老李头今天好像心事重，卖豆腐慢了半拍。那块歪歪扭扭的纸牌子，昨天还是崭新的，今儿个边角已经被风吹得毛了边。王婶儿来收废品，路过槐树下，正好看见。

“哟，李大爷，今儿个 Legs 如何？”王婶儿笑眯眯的，声音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

老李头没立马接话，豆腐勺子顿在盆沿上，咣当一声。他脖子扭了扭，夕阳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深了，“还行，还行。”

“我看你今儿个跟谁都眉来眼去的，”王婶儿搓着手，把车停在离李老头摊子两米远，“是不是心里有事儿？”

“事儿多着呢，”老李头自嘲地笑笑，“跟几十年前的的事儿似的，翻出来的老疮疤。”

“那也得当事啊，”王婶儿往车后头比划，“我儿子他们公司，一个老总，天天琢磨着换老婆，最后娶了个超市收银员，你看行不行。”

老李头“呵呵”两声，没接茬。他突然把豆腐往案板上一墩，声音提高了八度：“我说王婶儿，你们这些年轻人，日子好过，别老拿咱们这些老头子说风凉话！”

王婶儿一愣，随即噗嗤笑出来，“好好好，不说你了，你不说我儿子他们公司老总了。哎，对了，”她眼睛珠子一转，“小张那小子，今儿个又跑你摊子买豆腐了。”

老李头往旁边的醋坛子那儿瞅了瞅，那家伙正趴在收银台底下，往鞋里塞刚从盆里捞出来的豆腐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好豆腐，真香。”那副样子，跟偷吃了应节吃食似的。

王婶儿戳戳老李头的胳膊，“你小子，是不是跟他有啥过不去的？”

“没有啊，”老李头摇头，“就是顺路买点豆腐，他媳妇儿让他买的。”

“鬼话，”王婶儿撇撇嘴，“你看他眼里的那股子劲儿，就像……就像上次他看见隔壁小芳的时候。”

小芳是谁，老李头跟王婶儿这儿没说过。他眼皮子耷拉下来，“少瞎说，那都是年轻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儿。”

“咦？”王婶儿明显不信，“可你不是……”

老李头没接话，他开始数刚磨好的豆腐块，数得飞快。那神情，跟算账似的。数完，他往包里塞了几块，“王婶儿，我这边事儿，先忙，先忙。”

王婶儿看着老李头推着小推车颠颠儿颠儿晃走的背影，又看看会计小张探出头的脑袋，嘴角直抽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