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栓柱蹲在街角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街道对面那家“老王面馆”的招牌发呆。烟屁股烫得他手指头直哆嗦，可他愣是没抠。眼瞅着天边飘起六七朵灰溜溜的云，他心里直打鼓。是头回离开家，去延安投靠他那个当红军的老弟，还是缩回老家的黄土坡，安安稳稳当个庄稼汉？

他爹是前年让炮弹崩了腿，他哥去年被拉壮丁，说是去修路，再也没回来。他要是跑了，娘和弟弟怎么办？可再这么窝着，迟早让鬼子的小队看见，给抓了壮丁，那可一辈子都透亮了。

忽然，街对面锣鼓喧天，几辆破汽车当夕阳开道，胸前挂着块写着“清乡”二字的牌子。车上坐着几个穿着西装，腰里别着枪的伪军，嘴ync蔑地笑着。领头那个还掏出个喇叭，摇摇晃晃地喊：“乡亲们！皇军仁义！现在检查户口，谁敢躲着，枪毙！”

李栓柱心里咯噔一下，想不起身溜回家。可刚要动，就听见旁边老槐树下几个闲汉骂街：“他娘的，这帮王八蛋，把老婆孩子都弄走不知羞耻！”“可不是咋地，去年抢完粮，还放火，出门全碰瓷！”“这回怕是又搞啥名堂！”唾沫星子喷了李栓柱一鞋底。

伪军们把街口堵得死死的，挨家挨户翻箱倒柜。有个穿得ث冐褴褛的老太太，抱着个包袱哭天抢地：“你们要干啥啊！ my baby呢？呜呜呜……”伪军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：“哭啥哭！不就是个破娃，老子们掰开吃了都剩你那点！”老太太瘫在地上，抽抽嗲嗲的。

李栓柱看不下去了。他心里乱得很，手心直冒虚汗，可就是没动。他知道，跑是跑不过的。可就这么坐着，又觉得憋屈。那伪军走到他面前，斜眼一瞥：“哟，小崽子，还活着呢？看你这怂样，肯定没去当兵！”

李栓柱喉咙一哽，没说话。那伪军笑了：“老实交代，见没见你们队伍的？不说实话，钻裤裆里都有搜！”他一巴掌打在李栓柱脑袋上，烟灰碟摔在地上，碎玻璃扎进肉里。

李栓柱眼前发黑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他不是没想过豁出去，可提腿往前冲的那一瞬间，又缩回去了。他怕他娘和弟弟，怕他这半条命。最后，他死死咬着牙，指了指街对面：“我……我去面馆找我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