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行，就是咳得肺疼。林远摆摆手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。他掀开身上油腻的粗布被，露出个瘦得发柴的身子，胳膊比成年人手腕还细。灰尘在油灯的光晕里跳舞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墙角的耗子大概是闻到味儿了，"吱溜"一下蹿出来，在桌腿上啃了口狗粮残渣。

窗外黑漆漆的，风刮得窗棂"咯吱"直响。油灯在风中摇曳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记得前年还在汴梁时，这屋子可是给他租的临街小院，门口铺着青石板，现在只剩这巴掌大的斗室。他摩挲着窗台上裂开的梅瓶，当年在汴河边上摆摊时，梅瓶里养着的水仙，引得多少临安来的小姐姐驻足。

"咳咳……"林远又忍不住咳嗽，喉头里像是塞了团棉花。他摸到枕边，翻出个破旧的药囊，里面装着几颗泛黄的药丸。这是王掌柜送他的最后一批"清肺散"，再没指望了。药囊缝线都开了口，露出几粒已经硬成干卡的药渣。

"王掌柜说，再买不到药材，这碗药就得收了。"他阴着脸捏捏药囊，突然想起啥，翻身下床，从柜子底下拖出个破麻袋。这是他攒下的活命钱——去年在临安码头扛活时，攒下的三十两碎银。银锭上的铜锈蹭得他手指发痒，去年在码头码垛时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磨出的茧子。

"三十两……够买多少药材？"林远摩挲着银锭，外面下着雨，屋檐滴着水，在他旧草鞋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今年开春后，金人又在淮河两岸滋扰，连带着商路都断了。王掌柜的小药铺都快要倒闭了。柜台上的戥子还没擦干净，秤杆子歪得像醉汉。
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，"砰砰"的像是要把门板拍碎。林远皱皱眉，这大半夜的谁还来？他哆哆嗦嗦摸到柜子最下层，摸出一把生锈的柴刀——这是他去年在码头上捡的。柴刀柄上还沾着去年冬天结的冰碴，他记得当时一刀劈开冻僵的荻草，手背被木刺扎出血。

"谁啊？"林远隔着门板吼了一声，咳嗽得嗓子发颤。门外沉默了会儿，传来个细若蚊蚋的声音："小郎中……是我，刘二……"

刘二是镇上开杂货铺的张寡妇远房侄子，前年汴梁沦陷时，跟着船队逃到这儿，正帮着王掌柜看店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