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又咳了？"外间传来娘担忧的声音，手忙脚乱地在灶台边摸索火镰，想把昏暗的油灯拨亮些。

林远摆摆手，这动作牵动了胸腔里的旧伤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，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。他咳完，靠在粗布被上，嗓子哑得厉害，只剩沙哑的喘息。油灯的火苗不安分地跳动两下，又稳定住了，灰尘依旧在灯影里飘飘荡荡。

娘出去了，脚步声在破旧木门上轻轻叩响，过一会又消散了。林远掀开身上油腻的粗布被，露出个更瘦的身子。胳膊比成年人手腕还细，骨节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凸得厉害。他皱了皱眉，最近这咳嗽越发厉害了，带着血丝的唾沫在粗糙的床沿留下暗红的小点。娘说，是烙饼油呛的，让他少沾灶台，可这日子，哪有油星儿沾？

外头，巷子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，偶尔夹杂着几声粗口骂骂咧咧的。林远拢了拢被角，身上还是冷飕飕的。他捅了捅耳朵，听着。那狗吠声，骂骂咧咧的动静，以前也是有的，但好像最近更凶了些。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吵闹，有种……山雨欲来的意思。

昨夜，他做了个很长梦。梦里金兵的马蹄声震天响，官府的告示贴满了街，上面写的是"募兵"，血红的字迹刺眼得很。醒来一身冷汗，床单都湿了。他想起爹临走前，被金人砍下头颅时瞪得的眼睛。爹常说，读书人，若不能行仁政，至少也要守住家国。如今大宋……守住家国这四个字，像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"林远，吃饭了！"娘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，碗里飘着几块黑乎乎的菜疙瘩，闻着是野菜。

"娘，"林远接过碗，感觉到碗底传来的温度，心里稍微暖和了些，"最近……外头风声紧不？"

娘给灯添了点油，昏黄的光照亮她布满皱纹的脸。她叹了口气，没直接回答，只是默默给他盛了半碗粥。那菜疙瘩硬得硌牙，林远嚼着，突然想起爹年轻时的样子，英姿勃发，能文能武，怎么就……

"别胡思乱想了。"娘的声音带着疲惫，"喝粥，趁热喝。"

粥是淡的，菜疙瘩难以下咽。林远喝了两口，放下碗，看着娘的背影。娘出去了，一会儿又拿进来一小碟酱，是自家腌的咸菜，黑乎乎的，却很有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