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在火塘边添了几块干柴，火苗窜得老高，把林远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偷瞄着娘布满痘印的脸，心里发酸。这几年，娘为了养活他哥他们，手上脚上都添了伤疤。

“娘，我还能撑。”林远沙哑着嗓子说。

娘摇摇头，“药钱还没着落呢。远儿，你哥……你哥能干，可也压不住账房先生那帮吃白食的。”

林远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哥林远志，在京城时是出了名的孝子，去年丢了官，回来后不仅没帮衬家里，反而越管越乱，把家里的老本都败光了。

“娘，我……我去镇上跑跑。”林远挣扎着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虚弱得差点栽倒。这三个月，咳嗽没停过，饭也吃不下几口。

“跑什么跑，”娘眼圈红红的，“于你何益？我早就说过，你那点薄面，早被张屠户那老狐狸掏空了。”

林远不想听这个。他把娘按回去，挣扎着下了炕。屋子里顿时冷清得像冰窖，他哆哆嗦嗦地穿上单薄的棉袄，院子里刮着冷风，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

往日的街坊邻居，如今见了他都绕道走。他路过张屠户家门口时，那老狐狸正牵着牛绳，眯着眼看他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公子吗？身子骨不错啊，怎么不去衙门敲诈勒索？”张屠户阴阳怪气地说。

林远攥紧拳头，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。他想冲上去，可一想到娘和哥，硬生生把拳头缩了回来。

他拐进西关，拐进一条破败的小巷，巷子尽头有个破庙。庙里有个疯癫的老道士，自封“半仙”，整天摆摊算命。林远走过去，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算命摊收起来。

“你怎么能干这个？”半仙惊恐地看着他。

“我娘病了，得钱救命。”林远把摊子往地上一扔，砸得碗破瓢飞。

半仙吓得躲到柱子后面，林远也不管他，直接蹲在地上，算命摊的残骸旁，开始整理自己攒的钱。这一路，他碰瓷，捡破烂，甚至帮人背会馆的老举人搬家，换来三文钱，够买两碗稀粥。

等他回到村口时，天已经黑透。娘正在院里烧火，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林远把那三文钱放在桌上，娘眼都不抬。

“狗日的林远志，又在赌场输光了，”娘突然吼起来，“欠张屠户的三十两银子，明日不还，就把林家祖坟刨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