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子前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啊戳，屏幕上是他刚写好的辞职信。心里头那叫一个七上八下，手心都冒汗了。

这房子是他找那份工作后，东拼西凑借来的，月租一千五，水电煤气网费你得自己咬牙算，一个月下来工资刚好够填肚子，再留点下个月房租。他不是没想过找份轻松点的，但眼下这份急诊科护士的活儿，虽然累得像狗，好歹是个正经工作，有工资发，五险一金也管着，比他老家那个，黄土坡里脸朝黄土背朝天强多了。

可今天这辞职信，他写了删，删了写，总觉得心里堵得慌。主要不是不想干了，是这辞职信怎么写都觉得别扭。毕竟干了快两年了，科里那些老护士，还有那几个经常加班到半夜的年轻同事，哪个不是看着他长大的？王磊是农家孩子，从小被教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，现在说走就走，脸皮未免也太厚了。

“啪嗒”，手机差点掉桌上。王磊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。屏幕上辞职信最后一句，他咬着笔尖愣了半天，最后只写下“感谢医院培养”六个字。天知道，他觉得自己在这医院里啥都没学到，就学到了怎么熬夜，怎么被人嫌弃，还有怎么看着病人一个个走向死亡。

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桌面上带着个清晰的手机凹印。桌上除了那台他攒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，就只有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，旁边是一包快吃完了的挂面，袋子上系着根橡皮筋。他把那包挂面往旁边挪了挪，腾出点地方，从抽屉里摸出半包方便面，拆开倒进空碗里，又拿出调料包撒进去。

屋子里光线很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，或者哪家炒菜的油烟味。王磊拧开易拉罐，冰凉的罐体贴在手上，让他舒服了那么一两秒。泡沫“嘶”地一下冒出来，他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冰得他直咳嗽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但他并不在乎。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憋屈劲儿，像块大石头压着，让他喘不过气。他不是非要点这点泡面过日子，只是觉得，现在这点钱，拿在手里这么沉，心里那么堵，糟心。

“都怪他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