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蹲在战壕里，朝对面的山头哈了口唾沫。冰冷的唾沫星子打在冻得发硬的泥土上，“啪”一声碎开，激起点点白雾。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胳膊底下塞着半块黑硬的窝头，呼噜呼噜吸溜着，眼里没半点光。

“操他妈的，又熬了一宿。”王铁柱骂咧咧地往嘴里塞，脖子上那块老痒痒的地方又被冻得生疼。他挠了挠，把棉袄袖子撸高，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。手上那顶缴获的日军军帽歪在一边，帽檐挂着一小撮狗毛。

他是老李部下的一个普通步兵。老李？就是那个李云龙，枪炮都得听他使唤的那个。王铁柱跟着李云龙打打了小半年，从最初被喊“小王”到现在能被叫一声“王班长”，算是勉强混了个脸熟。可再熟，那也是李云龙。他王铁柱，连根毛都不算。

前天刚从晋西北撤下来，在麻袋里揣了三天馒头啃。馒头是硬的，炮弹也是硬的。说走就走，说打就打，没个准谱。王铁柱就这么跟着大军往南撤，心里像塞了团草，空落落的。

现在，他们停在这片荒山里，天还没亮。寒风卷着雪花，呜呜地刮着，把雪粒子打得四处乱飞。王铁柱缩在战壕最里头，怀里揣着半块最后面瓜分下来的窝头，使劲咽了口唾沫。“他娘的，这-liang，再啃不动了。”他嘟囔着，盯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坳子出神。

远处传来几声鸡鸣，给这死寂的凌晨添点活气。王铁柱揉了揉眼睛，昏暗的战壕里，能看见自己鼻尖上呼出的白气。他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子有点沉。“操，又想睡觉。”他猛地一拍大腿，“不能睡！李云龙这褶子还没对好呢！”

就在这时，远处山坳子里，日军那半截歪歪扭扭的“武十式”小炮墩子，开始冒起了青烟。紧接着，“轰隆！轰隆！”几声闷响，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渣。

王铁柱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坐直了。“他娘的，打起来了！”他抄起身边那根临时用树枝削的简易步枪，动作挺不协调，但下手麻利，赶紧往战壕口钻。

枪声噼里啪啦响起来，像是炒豆子。王铁柱抓着那杆比他腰都高的“汉阳造”，脑袋从战壕边缘露出来一点，小心地朝山头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