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临走前那话还在耳边响呢，“小凡，爹走后你可得留个心眼，这世道邪气重，咱老百姓就图个安稳……” 嘴上应着，心里头却像被啥堵住了，闷得慌，娘的气息好像就这么没了，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不给。

哥俩能凑到一块儿就不错了，我哥张铁柱在镇上铁匠铺给人打铁，手艺是不错，就是脾气也跟那烧红的铁一样，燥。这会他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火星子噼啪乱溅，问我：“缺钱不？明天给老钱家送铺盖，给个十两银子。”

我吭哧半天，才挤出句：“缺……缺得慌。娘那药钱还没着落呢。” 哥脸一沉，把烟杆子往桌上一剁，“这世道，穷得连鬼都欺主！你小子，要不……去那破庙里看看？”

“破庙？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那无定庙，搁我们这地面上，就是个歪脖子树撑着个破席棚，逢年过节连只野鸡都见不着。老光棍王大爷说过，那庙里几年前出过事，半夜老有人看见墙角影子晃荡，后来就没人去了。哥咋突然提这个？

“怎么？怕？” 哥斜眼看我。

“不……我怕啥，” 我嘴硬，手心却沁出了汗，“就是……镇上有人托我捎句话，说是庙后那老槐树下有活人，叫我去取。”

哥听完，沉默了半天，猛地一拍大腿，“操！我看你们家是遇上邪门事了！活人？我看八成是见了阎王还放不下那点身子骨！我不管，你小子要去死，别拉我下水！”

我这才意识到，哥不是怕鬼，他是怕我瞎逞能。老实说，我自己也发毛，可眼下有比鬼更吓人的事等着呢，娘这命悬一线，哪有那么多讲究。

送走哥，我一个人摸到无定庙。天擦黑，庙门口那两只石狮子，一只瘸腿，一只头掉，对着天嗷嗷叫唤似的。我缩着脖子往里走，风从破窗子灌进来，刮得那破纸钱哗哗响。

老槐树就在庙后，长得歪歪扭扭，像根老麻花。树下蹲着个人影，穿着破衣裳，背对我，看不清脸。我搓着手，走到跟前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有人没？我在镇上给你捎话……”

那人影动了动，慢慢转过来。

借着月光，我吓了一跳。那是个老婆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坑坑洼洼像是被烧过，眼睛却贼亮，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