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的话就像锤子敲在我心上，沉甸甸的。钱，娘的药，家里的地，还有这点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，样样都像座大山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后背那股黏糊糊的感觉又来了，不是汗，是阴冷，贴着皮肤往下钻。我知道，那东西又跟着我了。

院子里蚊子嗡嗡叫，烦得人心烦。爹还是没抬头，手指头在茄子苗上戳来戳去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我走到他身边，没说话，弯腰也学着样儿拔了根杂草。手碰到泥土，凉飕飕的，跟那股阴冷的感觉似的，钻进骨缝里。

"爹，我..." 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来着？求他给钱？求他别担心？屁用没有。他这把年纪，还能指望谁？指望天上掉馅饼？嘿，我比谁都清楚，天上的馅饼，通常是毒药。

钱的事，只能自己想办法。娘的药明晚得续，不能再拖了。前两天在镇上摆摊卖我砍的柴，其实也就勉强够了三天的药钱。剩下的，就是空想了。

正想着，院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了。我吓一跳，以为是哪个收债的，回头一看，是村东头的二婶。

"小凡啊，你爹让你赶紧吃饭，今儿后晌没见你出门。" 二婶挎着个菜篮子，脸上挂着那种关切的笑容，"我给你带了点刚烙的馍，你娘那边...唉..."

我接过来，说了声谢。二婶站在门口没走，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了一通。什么隔壁家的娃考了城里的中学，什么老王家媳妇又生了男孩，末了才压低声音："小凡，你...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，是不是病了？要不要跟叔叔回去看看？"

我扯了个笑脸："没病，就是累。" 心里直打鼓。二婶是出了名的爱嚼舌根，要是把我瘦弱的样子，加上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砍柴、拉磨，传出去...那这最后一点体面也就没了。

"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二婶您忙您的。" 我把馍塞在怀里，转身想回屋。

"哎，小凡！" 二婶突然叫住我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，"你...你后背是不是出汗了？这么热的天，怎么还感觉像没擦过似的？"

我猛地一回头。院子里就我们俩，大中午的，太阳毒辣。我后背...确实湿漉漉的，黏糊糊的，跟身上那股子阴冷气连在一起，别提多难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