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太热，我解开层层袍子，只剩中衣，坐在火盆边。阿郎性子急，也没顾上这些，直接往火盆边一坐，腰间的马刀往外呲着，冰冷的刀锋在火光里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
“将军，三千里江山，就这一个个帐篷里拖家带口地守着？”阿郎的声音闷闷的，像刚从风雪里捞出来。他扬了扬手里的军令，上面沾着雪水，字迹洇得模糊，“军获令，要开始清理游牧民了。”

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，带着马汗和雪。这厮做事，向来眼里只有军令，哪管他人死活。

“游牧跟农耕，就像水火。”我啐了口唾沫进火盆，火星子蹦起来，吓了阿郎一跳，“你不懂。”

他梗着脖子，喉咙里像堵着块肉，“以前在草原上，打猎放牧，哪像现在，人挤人地挤在城池里。将军，你说这天底下，到底谁的活法对？”

我心里一阵烦闷，这小子，是不是在草原受的刺激太深，脑子都糊涂了。我抬眼扫他，火光把他的脸照得红一块白一块，“阿郎，咱俩打小就不一样。你往草原上一放，跟野狼似的，我呢，还得守着这些茅草屋顶，听着他们哭哭啼啼。”

阿郎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牙，把火光映得生疼，“将军这话说的，跟传言不一样啊。都说将军您文采风流，比那些舞文弄墨的还厉害，怎么……怎么也觉得是茅草屋顶呢？”

他这话轻飘飘的，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是啊，我景圣，写诗作文是从小玩到大，可真正要落地成诗，说什么江湖风波、家国天下，到了真处，却变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帐篷外风声更紧了，像是吼叫，又像是哭泣。阿郎突然抓住我袍角，喘着气说：“将军，匈奴人真的在前面！他们怕是要……怕是要冲过来了！”

我一惊，猛地站起来。火盆里的火突然就蹿高了，烧得脸生疼。我急急往外走，阿郎在后面跟着，脚步匆忙。帐篷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响，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撕扯。

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只能看到天边一缕红光，像是血。我勒住马，马蹄踏在积雪里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远处烟尘滚滚，咕噜咕噜地升起来，夹杂着马蹄声和人喊声，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掀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