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怀北对着镜子又抹了把脸，这次没照出个年轻大学生的样，反而像是从哪个老照片里抠出来个人，脸上褶子跟核桃皮似的，眼窝深陷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子，可又像是透过镜子在看别处。他咧嘴想笑，可嘴角抽了两下，咧成个怪模样。牙上的水渍没了，嗓子眼儿还是干的，咽口唾沫都像吞刀片。

他拉上睡衣的拉链，外面天光已经透进窗户缝，但窗帘挡得严实，屋里顶着个昏暗光线。昨晚走廊尽头那双眼睛的事儿，他跟谁都说不清，就自己跟自己较劲。那眼神太邪门，阴恻恻的，像猫看老鼠，又像是知道他啥秘密，正等着看笑话。朱怀北觉得自己挺逗，一个大学生，还奇遇呢，八成是昨晚喝多了，眼冒金星瞎编的。可他明明站那儿，眼皮子没敢抬，就感觉被人盯着，一回头啥也没有，空荡荡的走廊，墙上挂着个发霉的胖厨子肖像，画框都歪了。

他草草洗了把脸，水龙头的水有点凉，让他激灵了一下。洗完脸，往脸上拍了两下水，冰凉冰凉的，像泼了盆冰水。镜子里的脸好点了，没那么吓人，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像老头儿了。

出门的时候，天色刚亮，小区门口有个遛狗的，狗摇着尾巴，人手里还提溜着个鞋匠摊子磨鞋的砂轮，滋滋作响。朱怀北路过，那遛狗的直勾勾看他一眼，眼神没啥礼貌，像是在打量他是不是小偷。朱怀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算什么事儿？他一个大活人，还没个学生证，瞅他跟瞅贼似的。他加快脚步，心里嘀咕，咋回事啊，昨晚没吓够，今天早上又来一波？

学校里头人渐渐多了，陆陆续续有学生会干部模样的人围着他，手里攥着个本子，像是在查寝，又像是在搞什么活动。朱怀北也不知道昨晚那事儿跟学生会有啥关系，他跟他们不熟，平时也没什么交集，就上次帮系草女学霸拿过书，就被系草说了句“谢了，下次记得带手套”，当时他手上有泡老茧，系草还以为他干体力活的。

“朱怀北是吧？昨晚B栋102没回来？”带头的问。 “我……我回来了，真的。”朱怀北有点急，他能感觉到对方眼睛里那种审视，像探照灯直直打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