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加班到半夜，老王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家走。小区门口黑灯瞎火的，他摸出手机借着屏幕光数钱，兜里一共摸出三百二毛钱，其中两毛是钢镚儿，剩下三百全是五毛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挨家挨户收破烂呢。这钱是他昨晚通宵干活的报酬，公司扣了六块绩效，剩下的三百零六毛他攥得手心冒汗。

路过便利店，看见老板老李正蹲门口抽烟。那烟头在地上已经烧出个焦圈，火星子忽明忽灭的，像极了老王这半死不活的人生。"忙活一宿啊？"老王吸溜着鼻子，"刚发的加班费，被扣了六块绩效，还剩三百零六毛。"

老李抬头吐了个烟圈，"六块？你那活儿就值六块？"话里话外都透着瞧不起。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谁让他知道，老李刚才还在跟隔壁工地要人，说要不是看他在学校门口摆摊送水认识点人，早让他卷铺盖走人了。老王心里叹了口气，他这破日子过的，连个像样的同事都没有。

走到小区楼下，保安老崔又冒了出来。"哟，老王，又加班？"嗓门大得像在广播。老王点点头，想说句客气话，怎么也组织不出词来。老崔倒是一点不客气，"这月奖金又泡汤了吧？"说完拍拍他肩膀，"赶紧回去吧，天快亮了。"老王连声应着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，奖金泡汤是小事，关键是连句人话都听不到。

天刚蒙蒙亮，老王就扛着工具箱出门了。路过菜市场，看见隔壁摊的阿梅正给西红柿贴标签。老王蹲下来帮她拔了几根杂草，阿梅随手抓把青菜塞给他，"尝尝这个，早上刚摘的。"老王攥着那几棵青菜，心里美滋滋的，那是他今天唯一感受到的温暖。

正走着，迎面碰上收废品的王婶。两人隔着半米相互点头，王婶突然凑近了些："听说是你老婆又跟你吵了？"老王一愣，赶紧摆手："没、没有啊。"王婶眼睛往地上一瞥，"别装了，我孙子都能看见你头发里有白毛了。"老王叹了口气，没解释。他想起昨晚给女儿买作业本，掏遍全身才凑够十五块钱，女儿还追着问："爸爸，为什么你的钱都是皱巴巴的？"那一刻，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