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小柱把鸡蛋往塑料篮里一装，心里直打鼓。媳妇儿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，家里柴火都快烧光了。他紧了紧腰带，摸出兜里的最后五毛钱，揣得沉甸甸的。集市早着呢，二里地，他得先去镇上供销社看看雇工打短工的事。

供销社社员正围着柜台算账，粉笔灰在窗户上划拉出歪歪扭扭的字。牛小柱挤上去，报上自己身板骨实、手脚麻利，想雇个去地里帮忙的，农忙时节，帮人拉二齿子、挑水什么的，管吃管喝就行。社员正忙着呢，没搭理他，甩给个破草帽让他顶在头，指着门外几个扛着锄头的：“去田埂那边，老王家地里的活儿，缺人手。”

牛小柱往田埂走，脚下的路泥泞。他甩了甩胳膊，心里琢磨，这活儿累是累，可总比在家蹲着强。离老王家地不远了，两头老牛慢悠悠地啃着草，粪球在田里滚来滚去。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田里锄地，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，脖子上挂着的布巾脏兮兮的。旁边蹲着个扎着小辫儿的姑娘，正用柳条编着个草帽，手里手指翻飞，比牛小柱快多了。

牛小柱凑上去：“大哥，这边缺个人手，我上。”

那汉子抬头，嗓门跟大锣似的：“咋地，想扛锄头？来吧，手脚麻利点儿！”

牛小柱把篮子往地上一放，撸起袖子就干。锄头在他手里不比那汉子差，几下就刨出几垄沟。姑娘也停下手里的活儿，歪着头看他：“哟，这小伙子身板不错，力气也大。”

“那是，干农活我熟。”牛小柱嘿嘿一笑，疼爱地拍拍锄头，“可惜没名字，大伙儿叫我牛大汉得了。”

“我叫玉莲。”姑娘噗嗤笑了一声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看你傻乎乎的，还挺会耍贫嘴。”

“我这不是怕没人要嘛。”牛小柱脸往下一拉，心里却热乎乎的。这姑娘嗓门亮，手脚也快，比媳妇儿会来事多了。

干到晌午，太阳毒辣。玉莲端来几碗凉白开，递给牛小柱和那汉子。“解解乏。”她笑嘻嘻地说。

三人坐在田埂上喝水，聊起家常。那汉子叫王根生，玉莲是他亲闺女。王根生家去年遭了灾，地里的收成不好，老婆跑了，他就带着玉莲在这附近打点零工。玉莲初中毕业，就学会了做鞋底，偶尔帮人缝缝补补，也能挣点零花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