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说的对，这老天爷是越来越不给人留情面了。前两天还是暖和得跟春天似的，这几天一刮风，跟刀子似的往脸上招呼。街坊邻居们都喊冷，尤其是孩子们，穿得跟个小球似的，还是冻得直跺脚。

这不，转眼就到开学的日子了。我家小虎子明天就要上小学了，我这一晚上没合眼，翻来覆去的想那事儿。这七十年代，上学比啥都金贵。小学没几年，初中更是稀罕物，能上高中那就是十里挑一的人物了。小虎子争气，考试考得不错，初中肯定能去。我心里踏实，但也发愁。

这年头，钱最难挣。我在工厂上班，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，老婆在街道小厂子干活，一个月下来也就能剩下个几十块钱。养活一家老小，吃喝拉撒，样样都要钱。小虎子上学，书本费、文具费，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，哪样不得花钱？我琢磨着，这开学的钱，得再攒攒。

这天早上，我早早地就起床了。天还蒙蒙亮，我就扛着铁锹出了门。我们厂子经济效益不好，大伙儿都提前上班了，得赶在领导检查前把院子里的灰扫干净。我这干起活来，是没得说的，干得快，干得利索。但这天，我心里老惦记着小虎子的事儿。

扫完院子，回到家里，老婆还在睡觉。我蹑手蹑脚地洗漱完，就坐在桌边抽烟。老婆醒了，问我咋不烧水喝。我说：“你先喝点凉水吧，我去赶集买点菜。”

其实，我根本不想去赶集。我是打算去趟县城，看看能不能买到几本复习资料。小虎子明年就要升初中了，这竞争是越来越激烈了。我虽然文化不高，但也知道学习的重要性。我小时候没条件读书，现在我有机会，肯定得供孩子好好上学。

老婆拦着我，说：“你上次的办公用品都还没买呢，你再去一趟集上吧，我给你凑凑钱。”

我没办法，只得去集上买点菜。路上，碰到老王头。老王头发了根鸡毛掸子，正跟几个老人下棋呢。“王哥，买啥呢？”我问他。

“嘿嘿，买点肉，晚上炖点骨头汤。”老王头笑着说，“明天小铁蛋也要上小学了，我得好好庆祝庆祝。”

小铁蛋是老王头孙子。看着老王头脸上那满足的表情，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