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揣着手，哈着一口白气，正琢磨着晚上吃啥时候开锅这剩窝头呢，院门口“哐当”一声响，把他这心思都给惊飞了。他咋舌皱眉，这步子都快挪出去三里地，瞅见老王头家那老屋，果然又斜出一条胳膊。梁子那缝，跟老李头眼角的皱纹似的，又大了半圈，风一吹，那吱呀声，跟濒死的耗子叫唤似的。

“又出啥幺蛾子了？”老李头没好气地嘟囔一句。

老王头正背着手，杵在那儿巡视他的“战场”，听见老李头这话，猛地回头，脸上那叫一个委屈啊，“不让你管！我自个儿拆自个儿的房，咋地？”可眼圈儿还是红的，透着一股子打了败仗似的颓。

“不是，王哥，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老李头往后倒半步，递了根烟过去，“是……是这梁子，看着更悬了。风再一刮，怕是真塌了。”

老王头叼上烟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眉头皱得更厉害了，像两把小锄头。“知道悬，政府催着呢！说再不拆，自个儿想办法！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，上哪儿拆去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补贴的钱，定了没？”

“听说是八百块，一分不少。”老李头啃着牙花子，“可你看看，这房子，早就不成样子了，拆了，啥也剩不下。八百块，够干啥？”

“够干啥？”老王头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“够我儿子他们娶媳妇的时候买俩灯泡，能亮瞎新娘子眼珠子！我活了一辈子，图个啥？不就盼着他们好过点？这房子，拖了老子几十年，早点没了，早解脱！”他说话声音大，可眼神里，还是急得发亮。

老李头没说话，瞅着那老屋的梁子，心里也跟着发毛。这年月，有点儿钱都不容易，八百块，对老王头来说，是真 chunky 啊。可这房子，跟老王头一辈子似的，就是占着地方，提起心。

“李子，”老王头又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这钱，你帮我想想，够不够？”

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，八百块……这年头，能干多少活儿？他瞅了瞅老王头那愁眉苦脸的脸，又瞅了瞅那摇摇欲坠的老屋，心里叹了口气，“够啥？够买点化肥，再买点谷子。老王哥，这钱，对你来说，是真金白银，可对咱这院里人来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