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拍了拍手里那块缺了角的怀表，表针停在六点半，正是下工时间。他蹲在街角，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，心里头有点发毛。这身行头，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藏青色西裤沾了点油渍，脚下一双二手皮鞋，走路都吱呀作响。要是在平时，他心里得乐开了花——这可是他一个月的工资啊！可今天，着眼前的景象，他有点慌。

西边那么亮，广告牌上大字晃眼，九analogue块牌子，液晶的，显示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旁边新开张的录像厅门口坐着一群小年轻，嗡嗡嗡地吵，估计里头正上演着港台片。更远点，电动自行车的声音，的小孩哭闹声，还有街边大喇叭喊的“电子表，一块钱一块钱，戴着走，贼拉拉地时髦”，搅和成一锅粥，听得人脑袋嗡嗡的。

“嘿，老王，磨蹭啥呢？不回家啊？”前面的裁缝师傅喊了嗓子，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。老王回过神，连忙应了一声：“哎，哎，老李，这不是看这儿人多嘛，想多攒点人气。”

老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嘿嘿一笑：“攒啥人气啊，我那铺子，一天下来比你还忙。走，哥几个，夜宵去不？我那儿新做的麻辣烫，味道好，还便宜。”

老王心里一紧，麻辣烫？那可是他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两回的享受。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：“得嘞，老李，听你的。家里老婆子可盼着我回去呢。”

“得嘞！”老李扬了扬下巴，“走！”

几人一溜烟溜达到老李家的小铺子后巷。地方不大，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，两把矮凳。墙角堆着几箱雪碧和可乐。老李麻利地从冰箱里摸出几罐啤酒，拧开，咣当咣当倒进一个搪瓷缸子里。

“来来来，老王，先干为敬！”老李举起缸子。

老王也举起来，和几个工友碰了一下，仰头灌了一口。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冲劲儿，整个人都舒服了。

“怎么样，老王，这手艺，还欠火候吧？”一个染布的师傅斜眼看着他，语气带着点揶揄。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这事儿，他清楚着呢。他不仅手艺不行，这脑子，按现在的话说，就是缺“灵光”。按老话讲，就是“没那个脑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