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掸了掸沾在工装裤上的铁屑，咧嘴一笑：“王哥，就剩点收尾活儿了，等您这阵子过去，咱就踏实下班。” 王磊瞪了他一眼，但那眼神里没多少真火气，倒像是看个老伙计：“去你的！尾巴翘上天了？我这儿忙得脚打后脑勺，你倒好，在这儿翘着？” “开玩笑呢王哥，”小李一边收拾扳手，一边应和，“就差给您捶捶背了。”他手劲儿不小，以前干过几年搬运，后来才进这机械厂当个钳工，挣得比普通车床工还多点儿。 “得了吧你，赶紧收拾家伙什儿，”王磊往更衣室方向努努嘴，“暖气钢管里头的水都放完了，今儿个啊，咱得去人民商场逛逛。” “逛逛？”小李乐了，“王哥，您今儿个莫不是他娘的多了个心眼儿？就您那点儿零花钱，还想逛人民商场？” 王磊把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往肩上一搭，嘴角咧着：“我乐意！怎么地，不信我？今儿个，我请客，就当提前过个年！” “嘿，那敢情好！”小李眼睛一亮。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厂门，寒风一吹，王磊身上的燥气消了大半。人民商场就在厂东头，隔着两条街。八十年代的人民商场，那可是城里的金字招牌，里头里外头都挤满了人。 刚走到商场门口，就看见个熟人。那家伙挺着个啤酒肚，正跟门口的小传达争执呢，唾沫星子喷 得老远：“我说老王，你这儿的活儿就归你一个人说了算？老子辛辛苦苦排队，你就视而不见？” 王磊脚步顿了顿，心里直皱眉。这不开眼的家伙，他认识，叫赵刚，厂里劳资科的，整天跟人斗气，人送外号“赵大炮”。以前王磊跟赵刚关系还行，可半年前赵刚他妈住院，王磊帮衬了几次，后面不知怎么就结了梁子，处处跟王磊作对。 “王磊？哟，这不是咱们厂里的大能耐吗？如何在车间里艰苦奋斗，创下了多少辉煌战绩？”赵刚眼尖，立马扒拉过来，嘴角带着讥讽的笑，“怎么？今天胆儿肥了，敢来人民商场买洋货了？” 周围的人往这边看来了一小簇，指指点点，王磊脸一沉，往前凑了两步：“赵刚，你说话客气点儿。” “客气？”赵刚把“客气”二字咬得又重又响，“我倒是想客气，可你那脸皮，比城墙还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