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三尺，压得屋檐下的红梅耷拉了好几枝。梅花开得正浓，粉白的花瓣衬着皑皑白雪，倒像是打翻了哪家的调色盘，落在地上，没入雪里，转瞬就没了踪影。

沈家二小姐沈知意就坐在窗前，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，却看不了两行就放下了。她长长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那株红梅上。梅枝虬曲，细细的枝干上缀满了花苞，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，烧在冰天雪地里。

"二小姐，该用饭了。"贴身丫鬟云娘在门外轻声唤道。

"知道了。"沈知意应了一声，却没起身。她今天起了个大早，本想出去看看梅花的，可祖母身子骨不好，硬是把她留在了屋里。祖母说她，女孩子家家的，老往外面跑，像什么样子。

"小姐，您又要看书了？"云娘端着一碗热汤，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
"嗯。"沈知意点点头，接过汤碗。汤是粟米粥，上面撒了些红枣，暖烘烘的，喝下去，从喉咙到胃里都舒服。

"小姐，您这是怎么了？自打三个月前，您母亲过世后，您就总是这样。"云娘一边伺候沈知意喝粥，一边担忧地问。

"我怎么了？"沈知意抬起头，看了云娘一眼，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粥碗，"我能怎么了？守着祖母，等着嫁人，做些本分事，难道有错吗？"

云娘沉默了，半晌才低声道："小姐，老爷下个月就定亲了。"

沈知意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粥碗停在嘴边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。

"老爷说，这次是门好亲，对方是将军府的。将军府的小姐，端庄贤淑，才貌双全，与我们沈家有亲缘，又是官配，..."

"我知道。"沈知意打断了她，没好气地说。

"只是..."云娘顿了顿，"小姐，您总不能真要守着吧？"

"守着？"沈知意笑了，笑声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"我守着谁啊？守着个将死之人？还是守着一段三年前就断了的婚约？"

"您..."云娘张了张嘴，最终也没说出话来。

沈知意放下粥碗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窗棂，目光却落在墙外的梅树上。

三个月前，她才十八岁，母亲病逝。祖母怜惜她，就用了这个由头，让她留在了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