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是没停的意思，簌簌地往下落，敲得窗棂噼啪响。沈知意把书往旁边一推，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吧响了一声。心里头有点闷，像是塞了个啥堵着，让她看啥都不得劲儿。

她起身，腰肢盈盈绕过，走到摆着长枪的院子里。枪架上落了薄薄一层雪，平日里亮闪闪的铜镜面，现在蒙了层白，看着就暗沉。那把枪是阿爷亲自寻来的，沉甸甸的，她提在手里，只觉得压得肩膀生疼。

“小姐？”婆子端着茶碗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您这儿怎地站上了？”

“没事，”沈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拿着枪比划了两下，“练练。”

婆子撇撇嘴，没多言，退到一边去收拾。这雪下得紧，府里外头的活计都缓着点弄。可沈知意心里头哪能缓得下来。祖母的病，一日重似一日，阿爷已在征书上签了名，要往边关去了。

她祖母沈夫人，是出了名的硬气。可偏偏就怕这个，怕女儿远嫁。沈知意倒不怕，她怕的是……怕祖母熬不过去。可眼下，她也没别的法子了。为了祖母，她认了。

“知意。”

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。沈知意不用回头，也知道是谁。沈湛。

府里就数他和她走得近些。沈湛是她大哥，也是祖母最疼爱的儿子。如今，也是要去前线的人。

沈知意转过身，没说话，又把枪举了举。

沈湛看着她，眉头皱了皱。他比她大几岁，看着是稳重，可这份稳重里头，藏了太多的心思。沈知意知道他看自己。沈家就俩姑娘，大姐沈知礼性子烈，一般不沾染这些。只有她，时而安静，时而又带着股倔强劲儿。

“你在练枪？”

“嗯，”沈知意应了一声，“边关的冬天怕是比这更冷。枪法得练。”

沈湛沉默了半晌，才道：“知意，祖母她……”

沈知意打断他：“我明白。”

沈湛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最后，只是叹了口气。

“你……保重。”沈知意把枪往他面前一递，“若是……若是祖母有什么好歹，或是你那边有什么事，传回来看看。”

沈湛接过枪，入手冰凉。他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天。“好。”
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院子里只剩下风雪声，以及那把渐渐暖手的枪。沈知意看着沈湛的背影，他挺得笔直，像是天上那棵红梅，任凭风雪吹打，也开得绚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