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软得硌手，李素月抠着那把稻镰，指甲陷进里头，痒痒的。田埂那头，男人又没听见似的，背对着她，脊背绷得死紧。她气得直跺脚，脚尖在泥里划拉出一道浅沟。

这天太阳毒，晒得人眯着眼。李素月在后头撵了半天，没撵上，倒是把自己弄得满身汗，头发贴在额头上。她抄起袖子擦了把脸，瞥见田埂上那片金黄的麦浪，心里痒痒的。这麦子眼瞅着就要收割了，男人又杵在那儿装哑巴，真是气死个人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弯腰把稻镰往地上一插，斜眼瞟过去。男人的头果然动了一下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哼了一声，还是没转身。李素月噔噔噔跑到跟前，弯腰捡起稻镰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点子。

“陈默。”她故意拖长声音，挺直腰板，“光知道偷懒，麦子都熟了，能耽误吗？”她扬扬手里的镰刀，“要不下回我带你，我手脚快。”

男人这才转过身，脸绷得比块门板还硬。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人，看得李素月心里直发毛。她撇撇嘴，没说话，自顾自往家走。这人，真是没一个好惹的。

刚走到村口，远远就看见林溪那丫头探头探脑地跑过来，小脸通红，像熟透的苹果。李素月心里一沉，直起腰等着。林溪跑到跟前，上气不接下气：“素月，你……”

“怎么了？”李素月压低声音，“大半夜的跑来，鬼鬼祟祟的。”

林溪指指远处，“村里人说……说陈家老爷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呢，一直没走。”

李素月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爷子？他怎么不去家？这大晚上的，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。她二话不说，把稻镰往肩上一搭，扯着林溪就往村口跑。

一出村口，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道身影。月光爬满了枝头，把那人影子拉得老长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。李素月心里一紧，几步冲了过去。

“老爷子！”她一把扶住老爷子肩膀，吓了一身冷汗，“您怎么在这儿？腰没疼吧？”

老爷子回过头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像夜空中最亮的星。“没事，就是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”他侧过头，往李素月身后看了一眼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水，放桌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