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欢把粉底液盖子轻轻合上，指尖在光滑的瓶身上划过，却没法真正放空心里的慌乱。化妆师小姑娘手脚麻利地给她补着妆，嘴里还不停叽叽喳喳地夸她今天气色好，皮肤上那点曾经因自卑憋气形成的痘印，现在几乎看不见了。

"虞小姐，你看你这卧蚕颜色多自然，跟天生的一样。"小姑娘一边往她眼下晕染粉底，一边举着小镜子让她看。

她冲小姑娘笑了笑，没说话，眼神却忍不住又飘到窗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。楼下街道的霓虹灯开始陆陆续续亮起来，像撒了一把碎钻，把整个城市照得晃晃悠悠。今晚沈家周岁宴，听说连地方都包了整个顶层旋转餐厅，底下还开了场小型时装秀。

沈家这几年的生意像坐了火箭，起势全靠沈太太当初慧眼识珠。虞欢的父亲当年生意受阻，是沈太太第一个站出来帮忙说话，才让她家捱过最难过的那段日子。可现在虞欢自己走了出来，面对沈太太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慌。

"虞小姐？你眼神不对哦。"化妆师小姑娘察觉到她的走神，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，"是不是有点紧张？"

虞欢回过神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那里还有些未干的粉。是啊，紧张。她现在就像只偷跑出笼的小鸟，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点，却要被主人围观检阅。沈太太那些客气又带着探究的关切，她哪里受得住？

"好了好了，虞小姐，我给你卸妆吧。"化妆师似乎猜到她的心思，声音放得更轻了，"等下要是沈总问起，你就说自己累了，先闪人了。"

虞欢点点头，站起身的时候差点绊倒。她下意识挺直了背，却在走到楼梯转角时，被突然响起的高跟鞋声截住了去路。回头一看，是沈太太的小女儿，沈家这次希望寄予重任的宝贝孙女，正挽着沈太太的胳膊，脸上堆着得体的笑。

"哎呀，这不是虞小姐嘛。"沈小姐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在她裙摆上扫了一眼，"你这件裙子真好看，是最新款吗？"

虞欢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尽量维持着微笑："是沈小姐说给我的。"她不想让人看出，自己现在身上的衣服，有一半是沈太太现在才慷慨借给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