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子眼揉了揉发胀的眼睛，被窝里的被面都硬了。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走到窗边，窗户纸漏进来的光线也带着寒意。院子里，爹还在咳嗽，妈在灶房咣当咣当生火，柴火噼啪作响，烟囱里冒出灰绿色的烟，在雨幕里显得有些迷茫。

“妈，再熬点粥不？”豆子眼问。

“等会儿，等会儿，再等一会儿就行。”妈头也没抬，手里的锅铲都快砸到灶台上去了。

爹咳得差不多了，从土炕上爬起来，趿拉着鞋走到院子中央，脸冻得跟拔了火的罐子似的，呼哧呼哧地喘气。“豆子，明儿个你跟你娘去县城一趟，新开的那家供销社，去瞅瞅。”

豆子眼一愣，“去县城？干啥？”

爹皱了皱眉，“我听村口老李说的，说供销社进了些新玩意儿，啥收录机啊，缝纫机啊，都挺稀罕。多瞅瞅，咱村里就咱家还是一个光棍，早点找个媳妇儿，也该有点像样的家什。”

妈在灶房喊道：“你爹咋又在发神经了？这雨刚停，去县城路都泥糊糊的，还能干啥？”

爹没搭理妈，就盯着豆子眼：“你年轻，跑得快，明儿个天一亮就收拾包袱，留下活儿让你哥给你看着，我给你两块钱，路上细心点。”

豆子眼攥紧了拳头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钱，是爹攒了好几年的，前几年家里遭灾，散伙了，才又一点点攒起来的。他咬了咬牙，“爹，我……我去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豆子眼就起了床。他摸黑把几件旧衣服，还有爹给的俩钢蹦揣在怀里，匆匆忙忙就出了门。雨后初霁，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气，他深吸了几口，被子上还残留着妈身上淡淡的肥皂味。

山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豆子眼穿着烂布鞋，脚底板都快被磨破了。他一边走，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头，心里盘算着去县城要干啥。买点火柴？家里快用完了。还是买点洗衣粉？妈总说肥皂洗不干净。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那收录机，听村里老王说他见过，好像能放唱片。

快到县城的时候，天还是灰蒙蒙的，没有多少阳光。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，门口挂着“人民政府”的牌子，显得有些破旧。豆子眼小心翼翼地走着，生怕被人撞到，毕竟他是个光棍，被人欺负了也没地方叫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