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熬点粥不？”豆子眼嘴里哈着白气，往屋里喊。妈头也不抬，手上的铁锅跟灶台碰撞，发出“咣当咣当”的声响。“不要熬了，早上那锅还有点底。你那死鬼爹咳嗽的跟风箱似的，再吃粥更没力气干活了。”妈的声音自带柴烟味。

豆子眼撇了撇嘴，转身走到院子角落。那是个破旧的竹篮，里面扔着几个干瘪的红薯。他扒拉了几下，找到两个还勉强能啃的，揣进怀里。爹的咳嗽确实厉害，一宿没怎么睡着。昨晚他偷偷跑到豆子眼床边摸了摸，脸上盖着凉席，能感觉到小孩儿身子骨薄得跟纸一样。爹掖了掖他脚底的被角，叹了口气没说啥，豆子眼知道爹心里急。

天蒙蒙亮，豆子眼啃着半生不熟的红薯，磨磨蹭蹭出了门。猪圈里，那两头不知吃了多少红薯的肥猪哼哼唧唧，看见他立马挤过来拱他裤腿。他踢了猪屁股一下，“滚开，给你们留点红薯当点心。”说着，把怀里剩下的红薯掰了一小块丢进猪圈。

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天的玉米面，够他交下半个月的口粮。他揣着两个红薯，拐进镇上的供销社。那是个灰头土脸的木头房子，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——红星人民公社便民供应社。门上贴着封条，旁边蹲着个穿军绿色制服的老婆婆，眯着眼看报纸，一边哼哼唧唧抽着旱烟。

“同志，买点什么？”豆子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大一点。老婆婆没抬头，自顾自把旱烟锅里的烟灰磕到地上。

豆子眼踮起脚尖往门缝里瞅，里面像个黑窟窿。货架都歪歪斜斜，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东西：几包发黄的白糖、一块看不清牌子的大肥膘、一捆用塑料布包着的军用水壶，还有几本花花绿绿的连环画。他看中那本《林海雪原》，里面的小英雄让他羡慕了好久。

“我……我要那本连环画。”豆子眼声音有点发抖。

老婆婆终于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就这？”她指了指那本封皮都有些卷边的连环画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“小李，你给我开门看看，这家伙就想要这个。”

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伙子挤了进来，看样子是供销社的职员。“要啥？登记！”小伙子翻着白眼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破本子，滋啦滋啦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