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莉莉在楼梯间又站了好久，才挪着步子回座位。林薇那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，抱着一沓文件去打印，头发上都沾着点墨水印。她瞥见张莉莉回来，顺手递了个空纸杯过去，“帮倒忙的将就着喝点热水。”

张莉莉接过纸杯，没接话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合同。墨迹还没干透，边缘都有些模糊。那是林薇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项目，客户要求特别苛刻，改了七版才勉强过关。老板余则昂一看这稿子，眉头紧锁，训话时声音都压得低，指哪打哪，末了却突然说：“还算合格。”

这话搁平时，张莉莉准得在心里笑林薇倒霉。余则昂这人，外冷内热是出了名的，对谁凶对谁好，外人看得明明白白，就她这脸皮，还逮着机会抱大腿。可现在张莉莉心里憋着一股火，余则昂那句话听在她耳朵里，怎么都透着古怪。

“余总找你，”人事部的姑娘探出头来，“说有点急事，你过去一下。”

张莉莉把文件往桌上一塞，“我去找余总。”心里嘀咕，急事？难道是看合同出问题了？他不会是后悔了吧？

一路往余则昂办公室走，高跟鞋敲在光洁的大理石上，清脆得像是踩在自己心跳上。张莉莉的手心微微出汗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到了门口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进去。

余则昂正站在落地窗前，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，背对着她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地板上，黑黢黢的。张莉莉都看不清他表情。

“余总。”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。

余则昂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似乎有些意外。他今天换了身新的衬衫，领口敞开，袖子卷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手指关节因为常年用电脑而有些发白，但握着烟盒的手，却意外地稳。

“你来了，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这个……”

他把那份打印出来的合同递给她，“你再看看，客户那边突然提了个新的修改意见，你觉得呢？”

张莉莉接过合同，仔细翻看起来。新的意见确实刁钻，把原稿里一些看似多余的表述都要求删掉，换上更专业的词句。她皱紧眉头，手指点在纸页上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剩下她偶尔发出“嗯”、“啊”的低声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