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，台下听众却稀稀拉拉，有几个实在无聊，干脆掏出铜板就溜了。何子期眉头皱得更紧，端起桌上冷掉的粗茶，抿了口，苦得直咂嘴。

“这什么破茶，还不如街边小铺的锅魁香。”他低声嘀咕，目光扫过窗外。瓦子里的喧嚣隐约传来，但他的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。

“子期，听说了吗？京城里头又出了事。”靠着的那个汉子拍了拍他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，“说是蔡太师那儿，又派了密探去梁山泊了。”

何子期手上的茶杯顿了顿，没接话，只是盯着眼前那画卷。画的是清明上河图局部，汴京城繁华得很，但细看，那些行色匆匆的人脸上，多少带着几分惶恐。他想起那日汴京城外碰见的一桩怪事，几名家丁被追得满街跑，怀里揣着个黄澄澄的护身符，嘴里还念叨着“避祸……避祸”。当时他没多想，现在看来，恐怕也和梁山泊脱不了干系。

“怕什么，梁山泊远着呢。”那汉子拍了拍胸脯，“咱们在汴京地面上混口饭吃，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何子期没吭声。他知道这话说得轻巧。梁山泊一闹，风声鹤唳，多少生意人连本都亏了。他这个说书先生，虽然只是个小角色，但多少也听说了些风声。前阵子，几个说书班子莫名被查抄，就因为他教的曲子里，有几句是仿着梁山泊的好汉歌。虽然查无实据，但那几人还是被赶出了汴京。

“子期，你看这天。”那汉子突然指着窗外，“要变天了。”

何子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乌云正厚实地堆叠着，像一块块浸了水的黑布。几声闷雷在远处炸开，震得瓦子里的喧嚣都顿了顿。

“怕是又要下雨了。”他沉声说。

“可不是，”那汉子叹了口气，“连着三天阴天，茶楼酒馆的客人都不多了，生意本来就不好，这下更难了。”

何子期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笑：“下雨正好，安静。”

话音刚落，窗外果然一道闪电劈下来，照亮了整条街。紧接着，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。说书先生手忙脚乱地收摊，台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。何子期收拾好东西，冲进雨里，冰凉的雨水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
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，雨水打湿了衣衫，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踏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