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腻腻的木勺子在粗糙的灶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，我皱了皱鼻子，这味道太怪了。明明是大白天，可灶台前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半分，映得人心里发毛。我晃了晃脑袋，试图把这股子怪味甩出去，可它像铁锈一样黏糊糊地贴在鼻尖上。“老板呢？”我喊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干。

灶台旁的蒲团上，老板正闭着眼打盹。他身上那股子甜腻腻的酒气，此刻像潮水似的漫了过来，呛得我喉咙发痒。我往后退了退，喉咙里咕咚一声，险些把刚才吃进嘴里的一小块菜叶喷出来。

“老板，我来了！”我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顺溜点。

老板缓缓睁开眼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东西。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有点发黄的牙：“来了啊，正好手头缺人。”

我放下带来的包袱，刚想细问，老板已经拿起旁边那个油乎乎的木勺子，开始在我面前那个破旧的木盆里忙碌起来。盆里是些发酵看不出什么的东西，散发出和灶台一致的怪味。

“这……是做什么？”我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。

老板头也不回：“酿酒嘛，自家酿的，好喝。”

我看着锅里翻腾的浑浊液体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喝的。而且这味道……怎么说呢，就像把一窝蜜蜂和一缸烂菜叶子憋在一块儿，再扔进个发霉的旧麻袋里，最后用一股子药味儿使劲儿盖住。

“老板，你说这是……能让迷路的孩子想起家？”我一边搅动锅里的液体，一边问道。

老板的手顿了顿，然后又继续不停地搅。他终于停下手，看着我：“怎么，不信？”

“不是不信，”我连忙摆手，“就是……最近镇上孩子走丢得太多，他们嘴里都念叨一个名字，‘醉翁’，可这跟酿酒有什么关系呢？”

老板嘴角又那股玩味的笑：“有关系。酒，能让人忘事，忘掉自己是谁，忘掉从哪儿来，忘掉该去哪儿……包括，忘掉为什么迷路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板说话，总是藏着一层意思，让人猜不透。

我沉默地搅着锅里的东西，眼睛却瞟向旁边的货架。那些空瓶子，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，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。老板每天晚上都要检查它们，那动作明显得很，可他到底在看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