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觉得这破厂子能不能挺过今天都难。

头顶的探照灯忽明忽灭，把厂房里照得像过电影。他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活像只被遗弃的耗子，在冰冷的金属走道里溜达。刚下班，但厂子没关，大家伙儿都钉在这里，成日成夜，就为赚那几块可怜的口粮。

“李伟，过来一趟！”人事处的王姐尖着嗓子喊他。

李伟心里咯噔一下。完了，又想让他往死里干。这破厂子老板姓刘，人称刘扒皮，抠门第一名，手段第二名。工资？口粮？全得靠他卖命挣。稍微偷懒，扣钱扣除的你怀疑人生。

“啥事？”李伟磨磨唧唧地走过去，脚下的铁皮鞋咔咔响，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
“刘总让你过去一趟。”王姐头也不抬地改行，继续埋头整理那些皱巴巴的表格。

李伟叹了口气，朝老板办公室挪过去。玻璃门没关严，一股子浓烈的香烟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刘扒皮正坐在他的大班椅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，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，滴溜溜地盯着李伟。

“李伟啊，”刘扒皮吐出一口烟圈，慢悠悠地说，“最近厂里效益不好，成本……”

“扣钱？”李伟没等他说完，直接打断。

刘扒皮愣了一下，接着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小李，别误会。不是扣你工资，是……给你的奖金，暂时停发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李伟瞬间惨白的脸，“不是我看你不顺眼，实在是没办法。大家日子都艰难，得勒紧腰带过。”

李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奖金？他连基本工资都快保不住了，哪来的奖金？这刘扒皮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，听不出真假。但他敢打赌，这“暂时停发”绝不是“暂时”。

“还有，”刘扒皮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来踱了两步，“你那同事，老王，还有两天合同就到期了，我看他最近心思不在这儿，打算让他卷铺盖走人。你呢，好好干，厂子缺人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睛瞟向李伟，带着一种审视和警告。

李伟脑子嗡嗡作响。老王是他前同事，手脚麻利，人也老实，最近确实神神秘秘的，经常加班。原来就是为了这个？卷铺盖走人？李伟心里骂了一句，老王走了倒也清净，可这厂子更待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