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你且听我说。

那时候刚过完年，空气里还飘着点儿腊月残留的烟火硝烟味儿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，暖得我心里直痒痒。我站在临时租的vélo（自行车）棚子底下，手里捏着个布票，正琢磨着明天是去交还那半旧的缝纫机，还是先去布店扯块的确良做件新衬衫。

身边围着一帮工友，天南地北的唠着嗑。老周又抽着烟大声抱怨那傻儿子，追前女友追得那叫一个不顾家，工资哗哗地掏，结果人家根本不回来，这猴年马月才有回旋的余地啊。旁边小张一听，立马接话：“可不咋地，我那哥们儿，上次为了送前女友一枝玫瑰花，愣是把自己月的工资全搭进去了，还欠了网贷。” 满车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，你也知道，那会儿工资才几十块钱，一枝玫瑰花，啧啧，贵得吓人。

我没跟着他们笑，心里头转着别的念想。老同学甲追前女友，那是他的事儿，跟我有啥关系？可乙家，我瞅着呢，就在街对面，他家老房子斜对角，那地基看着就踏实，说是今年要拆迁修居民楼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九零年啊，九零年这年头，要是能赶上分经济适用房，那可真是捡到宝了！

我这人吧，就是实诚，但也不傻。当年在厂里混日子混得差不多了，看着手里那点工资，心里直打鼓。要是我能提前几年知道这事儿，那得多好啊？先攒钱，攒够钱就去买那台传说中的红外线电饭煲，得，这事儿成了。

再往好处想想，这年头，电脑可是稀罕玩意儿。听说市里新开了个电脑程序员培训班，学出来就是吃香喝辣的，说不定哪天还能下海当老板。我这脑子，数得清数不过来的，学编程应该还成。水泵房那台老式打字机我琢磨了很久，要是能摸到台电脑，啥不得手？

想法是美好的，现实是骨感的。手里那点钱，得留着吃饭穿衣，哪有大手大脚往嘴里扔的功夫。算了，先看看攒钱买红外线电饭煲成不成。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，得托人，还得排队。

走的时候，阳光晒得人眯着眼，心里却亮堂堂的。这九零年，不好混，但谁知道呢？说不定这波操作，真能让我一步到位呢？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