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这心里直打鼓，不是因为瓶子贵重，张老头那老狐狸送东西素来不按常理出牌，贵不贵得看王磊给人家顺了几个老坛酸菜坛子。他是觉得这瓶子邪性。细纹那玩意儿，细得像头发丝儿，可偏偏横在瓶身正中间，像一道看不见的刀口，把整件瓷器给劈成了两边。王磊是做古玩的，什么纹路没见过？冰裂纹、开片纹，那种带着岁月痕迹的美，可这细纹透着一股子仓促，像是急慌慌地划上去，没一点回旋的余地。

他放下镜子，在铺着绒布的桌上骨碌碌转着那瓶子。手心微微出汗，主要是紧张。张老头说，这是祖上传下来的，他爸留下的唯一东西。看着收据上那风干的墨迹，“民国二十三年，上海”，王磊脑子里嗡嗡响。上海民国时期，风云变幻，谁手里没几件带着故事的玩意儿？可这瓶子，怎么看都透着不寻常。不是旧货行里那种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物件，倒像是昨天才从某个匣子里翻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新鲜的凉气。

“磊子，忙什么呢？”老板老周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头泡着枸杞，晃了晃，蒸汽腾腾的，闻着就解渴。“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玩意儿干嘛？”

王磊咧嘴一笑，没接话，又盯着那瓶子看。老周这厮，就知道看人笑话，他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瓶子，不对劲。收据是真的，张老头那老脸皮，造假的水平不差，可瓶子，未必。王磊是鉴定行的，火眼金睛也不是瞎掰的，这细纹，像是“填”上去的，颜料和瓷的结合处，有一丝极细微的缝隙，在光线下晃动时，像一条随时会断裂的线。

“没事儿，”王磊把瓶子往柜台里一推，“想着再看看。”

老周撇撇嘴，“你那点心思，一般人看不出来。不过啊，你这直打鼓得看紧点儿，有时候这玩意儿啊，真不是钱的事儿。”老周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前年，老李头送来个‘唐三彩’，结果是个仿品，眼珠子都绿得跳脚，差点儿把老李头老宅子给搬空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李头，就是他那老对手，俩人谁也没占着便宜。老李头精就精在这儿，懂行，也敢拍，一根筋地认为王磊不敢在他手里吃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