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的秋，冷得早。嬿九扒拉着板车，身上那件破棉袄硬邦邦的，像是贴了层新霜。老奶奶咳得厉害，咳一阵子，喘一阵子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九儿啊，咱这就快到南锣鼓巷了，那儿人多，或许能讨到点吃的。”

嬿九没吭声，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玻璃和烂纸堆。她十岁，早知道讨吃的不是件容易事。可眼下，老奶奶的脸色越发青了，嘴唇都发紫了。嬿九心里发慌，死死攥着车把，生怕颠簸着了老奶奶。

“哎哟……”老奶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，板车猛地一歪，差点把她摔在地上。嬿九赶紧扶住，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粗糙的棉布。

“老奶奶，您歇会儿，”嬿九声音发颤，“咱找个地方避避风。”

“哪有地方避，”老奶奶喘着气，“南门桥那块儿，有个收破烂的老王，是他给的饭，我才捡到你……”

嬿九心里咯噔一下。老奶奶怎么会说这种话？她记得清清楚楚，是她七岁那年，在胡同里看到老奶奶被人欺负，是她在旁边喊了一嗓子，才惊动了人。

“老奶奶，您别胡说！”嬿九赶紧摇头，心里却泛起嘀咕。老奶奶是不是糊涂了？还是……故意这么说的？

板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南锣鼓巷人影绰绰，小贩的叫卖声、孩子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，像一股热浪，扑面而来。嬿九把板车停在巷口，和老奶奶挤进人群。

“走，王老那边去，”老奶奶抹了把脸，“我跟他提了，让他匀点吃的给你。”

嬿九眼尖，看到不远处有个破棚子，几个收破烂的 正围着炉子喝着粗茶。

“老王！”老奶奶扯着嗓子喊。

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起头，眯着眼：“哟，是你啊。”

“王老，我刚捡到个丫头，”老奶奶搓着手，“叫嬿九，人还机灵。你那儿匀点吃的吧，我这老婆子最近身子骨不好，实在撑不下去了。”

王老看了看嬿九，又看了看老奶奶，嘴角咧了咧：“行，给你俩匀点。丫头，赶紧滚过来。”

嬿九心里一沉，慢吞吞地挪到王老跟前。王老伸手要摸她的脸，嬿九猛地一躲，手心直冒冷汗。

“别这样，我只是想看看你……”王老讪讪地收回手。

嬿九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炉子里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