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带着雪粒，哗啦啦砸在脸上生疼。嬿九缩了缩脖子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呵出的白气转眼就在冷风里没了影。雪橇颠簸得厉害，坐垫又硬又冷，坐上去像坐刀板。但她也得坐着，不然一个不留神，这破玩意儿就自己滚到沟里去了。

这雪下得邪乎，一夜没停，天都黑得像泼了墨。北平的冬夜，黑得早，亮得晚，现在天都擦黑了，雪还没小意思。嬿九心里直打鼓，离破晓还早呢，这雪再下下去，她可真要冻僵了。王掌柜那老小子，也不知道是啥意思，估摸着是冻十天八天，看她还硬不硬气。

雪橇是王掌柜给的。嬿九熬过前几日，被他逼着去当铺当了她身上唯一值钱的首饰——一块儿她外婆留下的旧玉佩。那玉佩是块老坑冰种，雕着两支并蒂莲，算是个好东西。王掌柜眯着眼，大手在玉佩上捻了半天，最后给她留下了五吊铜钱，说是“看在小姑娘这么上心的份上”。

上心？嬿九心里笑出了声。那五吊钱，够她在这鬼天气里喝口热汤的。王掌柜这招挺狠，用急用钱逼她卖掉唯一值钱的东西，看她还有啥牌可打。嬿九承认，她现在没牌可打了。身上那件破棉袄是王掌柜给的，里子是补丁摞补丁，外头那层旧麻布，风吹着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响。

雪还在下，不紧不慢，砸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。嬿九靠在雪橇的一边，尽量往暖和点缩。她的手冰得像块石头，搭在膝盖上，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劲。但手心又得揣在怀里，不然那点微弱的暖意也没了。

她想起上个月，在茶馆里听说的消息。说京城那边要大变动，北洋军阀打得不可开交，奉系和直系那叫一个火并。还说……还说日本人也在背后搞小动作。嬿九听得云里雾里，她才多大点儿，懂这些干啥？但她知道，京城里乱成一锅粥，对她们这些底儿货来说，没好事。

越想越冷，嬿九眯起眼，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。她的身子太累，从头到脚，每个零件都在叫嚣着“休息”。可她不敢睡死过去，万一雪橇翻了，或者王掌柜发现她睡着了，那后果她承担不起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迷迷糊糊中，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