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小菜把通知书往地上一扔，脚尖用力碾了碾，那纸页“哗啦”一声，被她踩得支离破碎，但那上面的红头印子，硬是没给她踩花。她扬起脸，看着天上飘着的几朵愁云，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还大学生呢，我看是去当村西头老光棍老婆呢。”旁边一个婶子炖着锅肉味儿，伸手掏了掏耳朵，阴阳怪气地嘀咕。

这话像根针，直扎孟小菜心窝子。她“呸”地一口唾沫吐地上，扭头就走。她 孟小菜长这么大，头回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爹妈走得早，她跟着还在外头打工的哥，吃穿不愁是假，可心里那份憋屈，像块寒气砭骨的石头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回到村里，天都快擦黑了。哥孟小山难得没去工地上班，在老宅门口跟几个邻居唠嗑。看见孟小菜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，赶紧问咋了。

孟小菜把通知书拿出来，气得手都在抖：“哥，你说气人不？我辛辛苦苦收拾几年，就考上这么个破学校，还不如去给老光棍当老婆呢！”她声音尖得能刺破天，“就凭我这三脚猫功夫，还大学生？我看人家村谁谁谁的女儿，人家都去省城读研究生了！我算个屁啊！”

孟小山皱着眉头接过来，也没看那通知书，只是拍了拍她 shoulder：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点事儿，哭花了妆咋整？”

“妆？我脸上还有妆？”孟小菜自己照了照墙根的破镜子，差点没把自己掐死。这村里哪有化妆的，她就是脸脏了，被人说显老。

“你哥我就知道你能行，哭啥哭，”孟小山把通知书叠好收进口袋，眼神亮了亮，“走，哥给你寻摸点好活儿干去。”

孟小菜别扭地“嗯”了一声，闷闷不乐地跟着哥往镇上走。路过村西头那片老坟地时，一阵ếu风吹过，白花花一片，嫂子们穿着红衣服扔的纸钱还在地上飘。孟小菜想起爹娘，心里又是一阵酸溜溜的。

“哥，你说我爹娘要是看见我现在这破样，会不会伤心？”她小声问。

孟小山没直接回话，只是掐了指她：“你看那儿。”

孟小菜顺着手指的方向瞅过去，就看见一个黑影蹲在那坟包边，正对着块墓碑，傻乎乎地比划着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他穿着个洗得发白的旧汗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背影像个没头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