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瓢泼大雨把夜色的北京城浇透，霓虹灯在积水的马路上碎成一片片光斑。苏哲刚从工地赶回来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还在滴水，他混在挤地铁的人潮里，后背被挤得生疼。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公交车票，睡眼惺忪地问旁边的中年人：“师傅，这往西城怎么走啊？”

中年人叼着烟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不知道啊，什么鸟事啊！”说完就往前挤了两步，把苏哲的胳膊肘顶得生疼。

苏哲没说话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来北京五年了，什么苦没吃过？工地搬砖、送快递、摆地摊，攒下几万块钱，租了个离公司一小时地铁的合租房。今天老板突然说试用期不过了，明天就让他走人。合租的室友晚上打了个电话来说房东要涨一千五的房租，不然就赶人走。

天知道苏哲这月工资多少，六千二。房租加水电，一个月就得五千。剩下的一千二要付下个月的房租、吃饭、坐地铁……他算了算，明天就得去找新工作，不然要不昧着良心跟房东坦白自己下个月交不起房租？

地铁门一开又被人潮涌进来。苏哲往车厢里钻，好不容易抢了个扶手。列车启动，他晃了晃脑袋，才想起自己忘了问路。手机是房东给的二手的，信号时有时无，装了个地图软件，点完导航图标就自动关机了。

车厢里人声嘈杂，看手机、打电话、听歌的，谁也不睬他。苏哲往车厢尽头的位置挪，那里坐着几个年轻人，穿着时髦，戴着耳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。

“嘿！哥们儿，你也去西城啊？”一个打扮斯文的瘦高个突然碰了他一下。

苏哲愣了一下，转过头。那男的戴着蓝牙耳机，正边听歌边用手机打字。苏哲摇摇头：“对啊，我刚下夜班，找了个工作……”

“挺辛苦的啊。”瘦高个摘下耳机，搓了搓苏哲被雨水打湿的手臂，“这车好像要坐很久，我手机借你用一下查查地图？”

苏哲看着那男的手机屏幕，最新款苹果，当下一愣。这年头还有个加班到这么晚还用新手机的？

“谢了兄弟！”苏哲赶紧接过来，“哪是工作，就是搬砖……”

“我懂，我懂。”瘦高个笑了笑，把耳机塞回耳朵里，“我李明，做互联网的，加班是家常便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