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涛，你这月房租又差了多少？”阿强把手机怼到脸前，耳机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差点掀翻我家的塑料饭碗。我扒拉着碗里的泡面，面汤浑得像化开的墨汁。“就……就差五万，老板说再拖下去，连店门都得关门。”我咽了口面，辣眼睛得劲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阿强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蹲在我旁边，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划来划去。“我说涛子，你想起头怎么闯进这深圳来的？不就揣着五万棺材本，想着开家便利店，拉人头赚大钱？结果呢？房租涨了三倍，货品压在仓库发霉，现在连本钱都亏得差不多了。”他说话唾沫横飞，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，黏糊糊的。

我苦笑着把残渣咽下去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“深圳这水，深着呢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刚来的时候，谁他妈没做过梦？开个店，盖个楼，把家里二老接过来享福。现在？二老还在老家啃老，我在这头，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。”

阿强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碗都跳了起来。“他妈的！就不能换个辙？干不过他们，咱就转行！这街角老李不也换做西餐去了？生意照样风生水起！”他嗓门一大，隔壁桌在那儿玩手机的也看了过来。

我白了他一眼，把碗往桌上一顿。“转行？说得轻巧。咱两个揣着几十万身家，在这地面上，哪个行当不是人家嚼过的馍？想捡漏？叶公好龙！”

阿强脸一沉，站起来揉了揉我的脑袋，“少废话！日子总得过，是死是活，咱得自己闯！你要是怂包，趁早滚回老家去种地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！”他转身拍拍我的肩膀，又扭过头去对隔壁桌说：“兄弟，聊聊？滚蛋！”

我看着阿强火红的背影，心里一阵酸楚，又一阵温暖。这城市的水太深，深得看不清底。身边兄弟一个个倒下，像被大浪卷走的浮木，连个回头的余地都没有。自己呢？自己又何曾不是在悬崖边跳舞？只是脚下这根绳索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绷断。

“涛子，有酒吗？”阿强突然转身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，一把抢过我的烟盒，塞进自己兜里。“妈的，没酒，喝凉水也行！今儿个不醉不归！”

我把最后一点面汤倒进碗里，起身跟着他往巷子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