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从巴士上挤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布吉口岸那边的人流还没断，像一条淌血的河，哗啦啦往罗湖这一边涌。他拖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，车斗里装着几件从老家带来的针织品，在路边等着人。

脚底板火辣辣地疼，但林涛没吭声。来深圳快两年了，他攒下的钱就够在这边晃荡两个月。两个月前，他还天真地以为，只要自己不怕苦，肯干，就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，在这里掘到第一桶金。

可现实呢？现实是，他连第一桶水的影子都没看见。摆摊的时候，旁边摊位卖玩具的收了摊，开个奶茶店的小哥也关门了。街坊邻居凑在一起抱怨，说这地方租金涨得太快，一天一个价，像坐了火箭似的。

“涛子，你那摊位，再换一个吧。”王磊抽着烟，指着对面新建的商场，“那里人流量大，说不定能熬出头。”

林涛眼里的光黯淡了。他也想换个地方，可兜里只有不到三千块，哪够租个好位置。他叹了口气：“磊子，我emplí了，没本钱，租不过去。”

王磊拍了拍他肩膀，没再说什么。那天晚上，林涛蹲在桥底下，啃了半包方便面。凉水一激，他突然清醒了。光靠摆摊，啥时候是个头？他得找个正经活儿干，哪怕是打杂也行。

第二天，林涛把三轮车停在显眼的位置，开始挨家挨户地送针织品。白天跑工厂，晚上去批发市场。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，嗓子也喊哑了，但总算攒下了一点点钱。够他再支撑几个月了。

就在他以为事情会慢慢好转的时候，意外发生了。那天送货到一个小工厂，老板说有个急活，能不能帮忙看看。林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，毕竟穷人在乎的就是一个机会。

结果呢？老板说活儿做好了，工资马上就发。可他转身就跑了，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林涛收拾。那个工厂后来也倒闭了，追债的人找上门，林涛几乎被逼得走投无路。

“妈的，这年头，好人没好报。”林涛蹲在租来的小屋里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印，心里全是苦涩。他甚至开始怀疑，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来深圳。

可日子总得过，死马当活马医吧。林涛擦了擦脸，把剩下的几件针织品摆出来，准备再试试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