裤兜里的手机跟个烫手山芋似的，林涛揣着它走了两天。电子屏红光映着，老板那张脸像块搓衣板，绷得死紧。三单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够他吃两顿泡面。肚子咕咕叫，林涛咬咬牙，拐进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，扫码买了两包最便宜的午餐肉，一箱冰红茶。

老板娘是本地人，手脚麻利，眼尖地瞥见他兜里那块老式诺基亚。“哟，还在用这个？”她嘴上嘀咕，手却麻利地给他找了瓶冰红茶，零钱找得也含糊，“ сдача ”（找零）的时候多算了三块钱。林涛没吭声，转身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塞给她，差三块就当街面费了。

“在深圳，人家都刷微信，”老板娘把零钱塞他手里时这么说，声音不大，像蚊子哼哼。林涛把那三块钱攥紧了，没吭声。兜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，是老远那边兄弟发来的消息：“涛子，又跑断腿了？”

林涛回了个字：“嗯。”

消息又回过来，带着个笑哭的表情：“妈的，我昨天一天签了八单，你这……”后面没说，林涛知道，是问他赚了多少。

不一样，真的不一样。林涛喝着凉透的冰红茶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。车灯把路照得白晃晃的，像一条流着光的河。他想起刚来深圳那会儿，也是这样，觉得这城市遍地是钱，自己只要跑得快，就能分一杯羹。

那时候，他靠送快递起家，每天骑着电瓶车在城中村和写字楼的楼宇间穿梭，累得像条狗。后来认识几个人，开始搞点小生意，倒腾手机壳、袜子，赚点零花钱。想着攒够本钱，就能干点大的。结果呢？差点把家里最后的十万块棺材本都亏光。

现在倒好，连跑腿的活都做不成了。保安公司老板拍着桌子骂他，说他是没用的废物，连卖鞋都快卖不过街边的乞丐。林涛当时就想，老子高攀不起了？老子堂堂七尺男儿，怎么就比要饭的强不了？

可日子得过，肚子不能空着。他点了两根烤肠，又买了包方便面。老板娘走过来，塞给他一包盐，“看你样子，又吃泡面了。这盐给你，别没味儿。”

林涛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她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还算平和。“我老公……也是跑腿的，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死的时候身上就剩三百块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