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什么，还有一会儿呢。”王翠花拍了拍林晓晓的手背，语气里带着安抚。她自己也心慌，可脸上还得装得镇定。大女儿要随夫回婆家了，儿子还在地里，男人年初就出远门了，这家里就剩她俩。临走前，王翠花往林晓晓兜里塞了一块煮鸡蛋，又从咸菜缸里抓了几把咸菜，这么些年，咸菜都快跟肉一样珍贵了。

林晓晓攥着那块鸡蛋，鸡蛋皮有点裂开，蛋黄都挤出来了。她没嫌弃，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。那是她哥奶的，从小到大，这几年家里穷，鸡蛋都省着给孩子们吃。哥奶走的那年，她才十二岁，那时候鸡蛋可比现在金贵多了。

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，晃得人头晕。林晓晓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。田埂上，枯黄的草根一根根戳出来，几棵光秃秃的树杈在风中摇摆。有些田地，明显好久没人打理了，地皮都裂开了口子，像干裂的嘴。她记得，那块地是她家的。前年刚分到户，她哥奶本想种点红薯，可没几天就病了，最后只能荒着。

韩村，她从小长大的地方，现在看起来陌生又熟悉。记忆里，这个村子可热闹了，家家户户都忙着种地，鸡鸣狗叫的。可这几年，好像没什么变化，田地越来越荒，人越来越少。她哥走的那年，村里就剩下十户人家了。

林晓晓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记得，哥走的那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哥奶嘴上不说，心里却心疼儿子。哥走的那天，她偷偷跟去了后山，看着哥背着一个大包，跟那个说好给哥找媳妇的远房亲戚走了。哥走的时候，哥奶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咸菜，说：“囡囡，到了那边，好好干，别饿着。”

林晓晓拳头紧了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她不会让哥奶等太久的。她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，让韩村重新变得热闹。

火车到站了，广播里开始报站。林晓晓拖着行李箱下了车，站在喧闹的人群中。火车站门口，卖烤红薯的，卖冰棍的，还有几个看相的。她哥走的时候，韩村就这个样子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好像也没变多少。

她跟着人群往出站口走，心里盘算着。她得先找个住的地方，然后赶紧想办法赚钱。她知道，光靠她一个人，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，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