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溜进老家的院门时，天都快擦黑了。书包沉甸甸的，里面塞满了各种“违禁品”——酸奶、饼干，还有两包外国刚进来的巧克力。这年头，好东西就是招人惦记，走快了怕被人抢，走慢了怕被导购阿姨抓住。结果呢，刚出超市大门，就感觉后背凉飕飕的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拐进旁边逼仄的小巷。巷子窄得跟缝衣服的针眼似的，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。林薇蹲下身，从破麻袋里摸出本歪歪扭扭的日记本，哗啦一翻，夹层里露出一页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她偷偷画的购物清单，蓝箭头画得老粗，旁边还注明了要买多少猪肉、多少麻酱。

嘿，她老娘生前总说她败家，说这年代哪来这么多疯抢的东西。林薇咧嘴一笑，人家这叫未雨绸缪，贼拉拉practical！她攥紧了纸，心里盘算着：等回去了，先藏到阁楼的老樟木箱子里，再让阿强叔帮忙看住点。这年头，省着点花还不够别人眼红呢。

刚绕到村口，就听见狗咬人声。林薇心一沉，果然，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中间，正拦着个骑着破自行车的男人。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毛茸茸的手腕。看年纪，得有二十七八岁了，皮肤被太阳晒得黢黑，脸上还有道浅浅的疤。

“站住！钱呢？”一个嗓门尖利的小丫头喊道。

林薇定睛一看，傻眼了。那男人……这不是镇口老光棍王瘸子隔壁的周卫国吗？那不是七十年代末才从劳改农场回来的知青？怎么跟这帮半大小子混一块儿了？

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心想糟了，这王瘸子家就住在前面，他若真出了什么事……林薇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块巧克力，朝那帮孩子递过去：“小兄弟们，别为难人家，我给他买糖吃。”

尖嘴猴腮的领头小子嫌弃地皱眉：“糖谁不要，就想看他兜里有没有钱！”

林薇心里叫苦不迭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，故意大声喊：“卫国哥！是卫国哥吧？我找你有事呢！”

那帮小子一听，都看向周卫国。卫国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些。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扫过我，带着点审视，又有点茫然。林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酸奶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