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圈里的动静把正蹲在院头喝粥的赵大国招惹得烦躁，他“啧”了一声，筷子重重砸在碗沿上。这丫头，一天到晚跟猪似的，不是在喂猪就是在想喂猪的事儿。

林薇心里有愧，赶紧站起身，拍了拍沾了一身猪粪的裤子，跑过去给他倒水。赵大国哼了一声，别过头去，可端起水碗的功夫，眼珠子还是不自觉地瞟了旁边蹲着的林薇。这丫头，动作倒利索。他那双眼睛，自从五年前出了那事，就跟今天似的，半点也转不动，像个木头桩子。

但林薇不觉得他烦。她觉得，这人虽然傻，可心里亮堂着呢。不然，当初怎么会对她这个外乡来的知青这么好？地分给她最好的，住处让给她最暖和的，连队里谁家有事，他都抢着帮。

她把水端到他面前，小声问：“大国哥，你……你不觉得奇怪吗？我天天往猪圈跑。”

赵大国喝了一大口水，咂咂嘴，没说话。林薇知道他心细，就敞开话匣子：“那几头猪，现在长得是快，可村里人都笑话我，说我是疯子，养这么多猪，粮够吗？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她攒了那么多年东西，好不容易有点起色，却不得人待见。

赵大国放下水碗，干裂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不重，但很稳。林薇一愣，抬头就撞进他浑浊却似乎有内容的眼睛里。那眼神，跟傻子似的，可林薇却觉得，这眼神里，好像藏着什么。

她下意识想抽手，赵大国却不松。他哑着嗓子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猪……养肥了，能换钱。”

林薇一怔。换钱？他能说什么废话！这年头，钱比金子还硬。赵大国虽然傻，可让她教了认字，也看了不少账本。她赶紧点头：“对！等猪卖了，我们就能买电视机了！”

赵大国似乎很高兴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声音也更响亮了些：“电视！亮堂！看得见远方的……人。”

林薇心突突直跳。他记得。他记得她说过的话，记得那些她以为他忘了的东西。那双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。她用力点点头，眼眶有点发热：“嗯！大国哥，你最好了！不像那些人，动不动就笑我，说我是个半调子。”

赵大国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她手腕攥得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