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衍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了好半天。手里攥着个半旧的塑料袋，里面是刚从集市上换来的几样小玩意儿——红彤彤的山楂干、带着泥土香的小土豆、还有一捆青翠得能滴出水来的非菜。

今天不一般。她要去城里给相熟的绸缎庄送点刚采的山货，顺道看看能不能给家里老爷子再拿点城里人用的那些稀罕物。老爷子老毛病又犯了，咳嗽一阵一阵的，总说城里人用的那个什么“氧吧”能好病。

“唉，这小丫头，净瞎折腾。”旁边晒太阳的老王头嘀咕了一声，也不知是嫌她跑远门，还是嫌她一个丫头家跟着瞎忙活。

燕衍没理会。她把塑料袋往肩上一搭，腿一跺，“颠颠儿”地就朝村口那条通往城里的土路去了。这路不好走，全是坑洼，走了快晌午才到镇上的最后一个土坡。再往上去，就是新建的公路了。

刚走到土坡底下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算轻的脚步声。燕衍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地把塑料袋往怀里藏了藏。她是个机灵姑娘，村里乡亲都知道她手脚利索，但也知道她胆子不大，尤其怕生人，尤其是那些城里来的大老爷们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停在她面前了。是个男人，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，西裤，头上戴着一顶干净的白色棒球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他手里拿着个大大的黑色的长条行李箱，站在那里，像块一块的石头。

“……你……”

燕衍刚想问什么，男人先开了口。他的声音很低沉，像个闷葫芦，听不出年纪。

“前面是哪条路？”他问，眼睛没看燕衍，盯着脚下的土坡。

燕衍懵了三秒，才反应过来。她指了指上面，“往上去，沿着那左边的歪脖子槐树，一直走就是。您……您要去哪儿啊？”

男人这才把视线稍微动了动，瞥了她一眼。那眼神没什么情绪，就那么随意地扫了一下，又很快挪开了。他似乎并不在意燕衍的问话。

“去城西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又低头看了看行李箱，像是不确定放不稳。

“城西……好嘞！”燕衍拍手，“您等着，我帮您扛上去，这坡可真急。”

男人沉默了一下，抬手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行李箱，最终没说什么，把箱子往旁边路边一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