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燕衍把那几样小玩意儿摊在地上，对着韩长安左右手一杯茶，客套得很。韩长安低着头，手指摩挲着紫砂茶壶，半晌才闷声哼一句：“嗯。”

燕衍心里直痒痒，捧着那杯凉了的龙井，手底下毛毛糙糙的，茶水烫得她直甩手。韩长安瞥了她一眼，“毛巾呢？”

“哦哦，在这儿。”燕衍赶紧从包里掏出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，手忙脚乱地递过去，又有点傻愣愣地问，“韩总，您……您喝的是什么茶？”

韩长安没接她递的毛巾，自顾自又呷了一口，这才道：“龙井。”

燕衍眼睛一亮，赶紧点头：“嗯嗯，真好喝！我 grandma 也爱喝这个，说清甜，提神！”她说着，把那包刚晒干的山楂干往前推了推，补充道，“喏，这个奶奶晒的，下次给您带。”

韩长安垂着眼皮，看也不看那红彤彤的山楂干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茶壶的流口，心里琢磨着这姑娘怎么跟村里人似的，一根筋。他倒是想客气两句，可一张嘴，还是生硬得像块石头：“不必。”

燕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立刻又垮了下来，也不恼，自顾自吃起那个掉皮的小土豆。土豆瓤儿粉，带着沙沙的口感，在北京口粮里算是难得的奢侈。她嚼得正香，韩长安忽然道：“你爹答应了？”

“嗯。”燕衍咽了口土豆瓤儿，点头如捣蒜，“我爹今天特意找我呢，说让我好好招呼您，没事儿就来村里坐坐。”

韩长安没再说话。燕衍自顾自吃了个饱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催促道：“哎呀，差不多到中午了，韩总您……”

“午饭我定了。”韩长安终于抬了抬眼，看着燕衍鼓鼓囊囊的肚子，迟疑了一下，“……去镇上那家面馆吧。”

燕衍眼睛又亮了：“好呀好呀！镇上那个牛肉面最有劲儿！”

两人头也不回往镇上走。韩长安一马当先，走得风风火火，倒像是没那么多规矩的。燕衍撵不上，只能小跑着跟上，手里还拎着那包山楂干。阳光底下，她头发被晒得有些卷，嘴角还沾着点土豆的泥，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野丫头，可今天不知怎的，韩长安看着她，心里头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面馆里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