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爬上东边，蝉声喳喳地吵得人心烦。我坐在祖宅门槛上啃着冷馒头，手里还攥着半块。师父从巷口晃进来，背上的抄手锄擦着地面的青石板“当啷”一响，吓我一跳。

“小子，磨蹭什么呢？”师父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瞥我，“跟你说多少遍，跟在这里别添乱。”他呵出一口烟圈，烟头上的火星子一明一暗，“这次跟你说个正经的，后山那片新坟，李家老爷子他们起棺了。”

我咽了口馒头渣，喉咙发痒：“又去？昨天不是刚去老坟林那堆里晃荡么？”这年头，除了给死人的烧纸，谁还稀罕去那块地方。后山那片新坟，自打半年前冒出来，就没人敢靠近半步。说是李家老爷子，祖上混过绿林，临了临了还捐了个道台，风水先生承诺说躺着能让他阳间当官，阴间硬气。

“跟你说当官不假，”师父把烟杆子按进鞋底碾了两圈，“但那道台怕不是捐的，八成是‘捐’的。你小子，长点心眼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这次人手有点紧，我去头儿，你跟着，别耍赖。”

我噎着馒头，小脸僵得像块豆腐。“人手紧？谁不跟着去啊？合计着李家老爷子身子骨也不咋地，硬气得很，撂那儿半年没动静，怕不是翻身都翻不进来。”我啃着馒头，心里嘀咕。

“你小子懂个屁！”师父啐了一口，“你去那片坟地转悠过没？白日里看着是坟包，晚上……啧啧。”他干咳两声，咳嗽得像个破锣。那片新坟，不远处就有座废弃的破庙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常有人看见庙里飘着白影，还有哭丧的女人声在坟地里转悠。

我吓得差点把馒头掉地上。“那……那不是闹鬼？”我缩着脖子，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。

“闹鬼？”师父把抄手锄往地上一支，压得泥土簌簌往下掉，“那是冤魂。李家老爷子当年跟人合伙，另外那伙人拿了他的钱跑了，临死前还立了副牌位念叨。这叫‘背主’，做了这种事的，死都不得安宁。”他咔吧咔吧掰着指头数，“你这趟，就是去替老爷子‘拿钱’。”

我听得眉毛倒竖，手里的馒头直接扔在地上。“替他拿钱？师父您这是要吓唬我？”我瞪着师父，这人平时说话含沙射影，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