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烤着街角，陈阿东蹲在三轮车上，汗珠子顺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往下淌。他是老街口远近闻名的菜摊老板，吆喝声跟广场舞大妈的领唱一样准时。这会儿，他正教小徒弟李强怎么挑土豆，那小子毛手毛脚的，把个带着芽眼的土豆当场拍成了薯片。

"看这儿！"陈阿东伸手去扶差点被风吹走的遮阳伞，自己倒被那阵风掀了个跟头，手里的塑料袋叮铃哗啦散了一地。菠菜、葱、西红柿，滚得到处都是。李强吓傻了，哆哆嗦嗦蹲下去捡。

旁边传来清脆的女声："阿东哥，看你这摊子，得赶紧收拾收拾。"

陈阿东抬头时，正撞见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自行车旁。三十出头的年纪，左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，此刻正在往他摊位里张望。他尴尬地挠挠头："慧丽啊，大中午的..."

"小学该上课了。"杨慧丽推着车转过身，伸手帮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，"你摊子这样，学生路过看见了，该笑话你。"

陈阿东嘿嘿笑了："这不等着生意嘛，你当老师的多清闲。"说着不由自主地朝她吹了声口哨，引来几个路人好奇的目光。

"你少贫嘴！"杨慧丽脸微红，挽着他胳膊往摊子走。两人弯腰捡东西时，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。她倒像是触电般缩回来，陈阿东自己都觉得尴尬得能钻地缝。

"我送你呗。"他忽然说。杨慧丽惊讶地抬头："顺路就成，别耽误我上课。"陈阿东板起脸："我拎着竹篮子跟你走，能耽误你半分钟？"她噗嗤笑了，允许他套着塑料袋走在前头。

到了她家楼下，陈阿东磨磨蹭蹭："慧丽，今儿个...我请你吃烧烤？"

杨慧丽拎着书包直摆头："别，我约王老师聚餐呢。"陈阿东立刻把话题拐弯："算我请你看电影？就老街口新开的，片子贼烂..."

"真的不用！"杨慧丽逃也似的跑上楼，临了还在窗台摆手。陈阿东站在楼下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，挠了挠头。这要是搁十年前，他早顺着楼梯爬上去了。

晚上收拾摊子时，陈阿东摸出兜里半块水果糖，不知道该塞给谁。他想起杨慧丽今天借给他擦汗的纸巾，想起她声音里藏着的关心，又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愚蠢的搭讪。这姑娘啊，看似刚烈，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