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回村两天，我就被老村长扯到生产队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，不是商量正经事儿，是给我夹了烟，叹着气说："老弟啊，队里这摊子事儿，我看你是躲不开了。"

我心头一紧，"Weilai妈"三个字已经在脑子里盘旋了十八小时，现在老村长的话就像实锤砸下来。我叼着烟，手指头摩挲着过滤嘴，火星子一明一暗。"叔，不是哥不听话，这队长...我这刚回来..."我把在城里打工的不顺气念叨了两句，上班被领导怼，下班蹭大排档。

老村长巴掌大的脸突然挤出了皱纹："我这不是心疼你。今年这收成..."他咳了两声，从老式布兜里摸出个红纸包，抖落出半包皱巴巴的八宝饭，"这是我偷偷从家里带来的，你尝尝。"我捏着那块染了牙印的甜点，喉咙发干。八宝饭是记忆里外婆的拿手好菜，可现在端到你面前，总觉得隔着一层啥。

"人家都说城里人见多识广，可你这回来..."老村长把烟灰磕在地上，"连喂猪都分不清饲料和剩饭了？"这话像针似的扎在我心上。确实，我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时，连村口老槐树又添了几个校对都浑然不觉。

出门那天，Weilai妈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拌豆子。她往我兜里塞了把花生，"带上吃。"那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但掌心温度可不低。"城里好干，咱这儿可不好...""妈！"我吼得自己都惊讶，"您要是不嫌弃，我随时能回来！"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，妈肯定听出我话里的刺。

可没过五天，我站在供销社柜台前，看着排队的乡亲们，手心就出汗了。前队长走时留下笔烂账本，歪歪扭扭的数字和"张三欠五"的批注看得我头疼。有个大婶抓着我说："小王啊，队里拖拉机又趴窝了，收麦子可耽误不得！"我摸摸口袋，只有妈塞的那把花生，这哪够啊？

晚上借着手电照着记账，突然听见"咔嚓"一声。翻过草垛，Weilai妈背着我坐在田埂上，膝盖上磕了道口子。借着月光，她往我怀里塞了沓皱巴巴的票子："我卖了几斤鸡蛋。"我攥着那几张毛票，鼻子突然发酸。妈说："当队长得有人做主，不能像没头苍蝇似的。"我盯着她发黄的眼角，忽然觉得这当队长的活儿，好像不那么讨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