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眯着眼看眼前晃来晃去的吵闹人群。空气里混杂着猪叫、鸡飞和唾沫横飞的说话声，属于生产队开大会的标配调调。

"老王家的媳妇，你那份口粮记了吗？"会计王老头扯着嗓子喊，手里的本子刷刷翻页，"小李，把李寡妇的化肥补贴打到卡里去！"

我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自个儿蹲在台阶上磕牙花。三个月前还挤在装修队当小工，现在反被三十多个乡亲围着，当个碍眼的生产队长。这转变来得比夏收雷阵雨还快。

"陈芳，你哥呢？"旁边几个婶子凑过来搭话，嗓门跟菜市场买白菜似的。

我装作看天上的云朵，实际上脑子里跟拉磨似的转。"刚在镇上办点事，下午就回。"扯谎技术得满分，连自己都觉得脸皮够厚。

"哎哟，你哥要是知道你现在当上官了，不得气死！"个头最高的胖大婶拍我肩膀，力道差点把我拍蹲下去。

我心里苦笑，要是晓得当这个破队长要应付这么多事，我早带着行李去城市天桥底下当流浪汉了。反正在城里，多挣一天是一天。

正想着怎么敷衍过去，王书记一步高两步低地赶过来了，满脸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。他往我这边一指，大伙儿顺着视线都看过来。

"乡亲们注意了啊！"王书记清清嗓子，"咱们生产队缺个能人，这不陈芳他哥从城里回来了！以后队里的事就找他..."

我正要跳起来抗议，却看见村口已经围上好多人。对面山坡上，几个扛着锄头的壮年汉子指指点点。其中一个正蹲在地头抽烟的老光棍，冲我咧嘴笑得狞恶。

这顿春茶还没喝完呢，我就被推着走马观花似的绕村一圈。王书记像导购员似的介绍着："这口粮仓库能装三百吨，都是不锈钢粮仓..."看见养鸡场的李寡妇，又补一句："老李，你那两千只白羽鸡今年行情不错..."

我全程没插话，心里盘算回家怎么跟老妈交代。她当初可是拿鸡毛掸子追着我打，逼我回家接班的。

傍晚回家，老妈正在厨房炒菜。锅里的菜油滋滋响，她一边颠勺一边抱怨："城里的电饭煲早该扔了，村里没电磁炉啊！"转身看见我，筷子啪地掉在案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