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四叫宋运辉，二十八岁。那天他送完最后一单货，已经晚上十一点半，上海的马路上还亮着几盏招牌，红彤彤的，像没睡着的眼睛。他把电动车停在巷子口，掏出钥匙开门。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客厅电视机的指示灯还亮着，他爸坐在沙发角落，眼神空空的。

“爸？”宋运辉喊了一声，屋里没人应。他爸今年五十八，半年前一场大病后，就疯了，人懒懒得，话也说不清。宋运辉脱鞋进屋，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，他爸坐在那抽着烟，烟灰缸里已经满了。

“爸，该吃饭了。”宋运辉把剩菜热了热，端过去。他爸盯着碗，手指抖得厉害。宋运辉想，他最近是不是瘦了，眼窝陷进去一大块。

老二宋运良在三个月前辍学了。以前成绩不好，老师家长都觉得他上不了大学，就当个普通工人算了。谁知道他一跑出去打工，就跟野马似的，再也不回这个家。老三宋运萍呢，去年高考，数学只考了九十多分，差了十几分，实在上不了本科，家里又没钱让她复读，只能报了个专科。

现在家里就靠宋运辉一个人。他在一家快递公司当分拣员，每天站着十几个小时，工资不高，但稳定。他每天下班最晚，回来给大家做点吃的，再泡个面，自己随便吃两口，然后回自己房间，对着电脑，改简历，学那些他自学的管理知识。

“爸，你慢点吃。”宋运辉看着他把饭菜推到一边，又拿起烟盒，抖出一根点上。宋运辉皱皱眉，想伸手把烟掐了，手却在半空中停住。他爸要是没了烟，估计更难受。

“运辉，钱……”他爸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宋运辉心里一紧，连忙摸出钱包，数出三百块递过去：“这月生活费，爸，够不够？”

“不够……”他爸摇头，眼睛直勾勾的，“运良，运良要钱……”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纸箱，那是宋运良一个月前寄回来的，里面是一些不知哪里捡来的破烂。

宋运辉心里五味杂陈。宋运良当初为了省钱，去电子厂做流水线，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跑了，他说那里活死人，死人活。后来又跑过几次夜场，具体做什么，宋运辉一直没问。这小子，花钱大手大脚，身上还欠着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