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嗡嗡响，急诊室白炽灯惨白惨白的，照得人眼睛生疼。狄平刚处理完一例急诊，揉着发胀的后脑勺往护士站走，冷不丁就听见旁边病床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
“哥……你别死啊……你走了我找谁去……”个把年纪的女人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听得狄平心里直发堵。他蹲下身去，抬头一看，心陡然一沉。

这女人，脸孔依稀还有点熟悉，可记忆里早该被抛到九霄云外的样子。浓妆艳抹，眼角鼻头都堆着脂粉，可那哭起来煞白的脸，还是像根针扎得狄平后脖颈发凉。

“小……小姐，你哥情况稳定，在抢救。”狄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点，伸手想递杯水过去。

女人猛地抬头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，死死盯着他：“你是谁？他……他为什么会在我病房？”

狄平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是医生，是顺手搭把手，怎么就被揪住了？他清了清嗓子：“我是他同事，刚下班路过帮忙看看。”

女人瞅着他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：“同事？我看不像啊。你认识我哥？”

狄平心里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有点印象……他叫狄强，对吧？以前在我们厂子呆过。”

女人愣了几秒，像是极力在记忆里翻找什么，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了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狄强？对！你认识他？！”

这声调，这反应，简直就像抓到什么了不得的宝似的。狄平心里“咯噔”又一下，暗道不好。他不是不想装不知道，而是这女人……这声音，这眉眼……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。

“嗯，见过几面。”狄平含糊地应着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女人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，死死盯着他不放，指甲掐得自己胳膊发白：“你……你和他……”

“我没事！”狄平有点不耐烦了，他只想赶紧溜走。“那我先去忙了，病人等着看呢。”

他端起水杯起身就走，女人还在后面追着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你住哪儿？”

狄平觉得头皮发麻，真想直接翻白眼。这什么情况啊？

刚走到门口，冷水哗啦一冲，他下意识回头——差点被水柱溅到。

急诊室的洗漱池边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舀水洗脸，那背影，那侧脸……狄平整个人都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