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嗡嗡响，急诊室白炽灯惨白惨白的，照得人眼睛生疼。狄平刚处理完一例急诊，揉着发胀的后脑勺往护士站走，冷不丁就听见旁边病床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
那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，断断续续的，让人心里头发堵。狄平脚步顿了顿，皱着眉循着声音看过去。是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人，蜷缩在病床上，怀里抱着一袋医用垃圾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眼泪把白裙子的领口浸出一小片深色。

狄平啧了一声，这年头真是没眼看。大半夜的，哭唧唧的也不看看自己在哪儿。他本想快步走开，眼角余光却扫见女人抬起的侧脸。那脸蛋尖尖的，下巴微微扬着，带着点倔强又有点委屈，眼睛哭得红红的，鼻梁高高的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。

狄平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这脸蛋，他有点熟悉。不是记得牢，是那种老照片照出来的，或者梦境里模糊出现的影子，带着点陈旧又诡异的亲切。
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目光，瑟缩了一下，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。狄平啧了一声，转身走过去，抓了个纸杯递给她，低声说：“喝口水吧，多大点事儿至于哭成这样。”

女人愣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狄平，又迅速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谢谢……我不哭了。”

狄平看着她红肿的眼睛，有点犯怵，又觉得不自在，转身去护士站给自己倒了杯水，背对着她说：“哭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女人小声吸了吸鼻子，半晌才说：“我……我老公不接我电话，还骂我。”

狄平把水杯递过去，没说话。女人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喝着，声音还是哽咽着：“他说我矫情，说我没本事……”

狄平心里毛毛的，忍不住问：“你不觉得委屈吗？”这小妞，别是傻吧？

女人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：“狄平？”

狄平嘴角抽了抽，有点哭笑不得：“对，我是狄平。你呢？”

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说：“我……柳冰玉。好久不见。”

狄平手一抖，水杯差点没拿住。柳冰玉？他脑子里顿时像炸开了一锅粥。柳冰玉，前妻？这怎么可能？他跟柳冰玉结婚才两年啊，离婚才半年多！这时间对不上啊！

柳冰玉愣愣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震惊：“狄平……你……你没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