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嗡嗡响，急诊室白炽灯惨白惨白的，照得人眼睛生疼。狄平刚处理完一例急诊，揉着发胀的后脑勺往护士站走，冷不丁就听见旁边病床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那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，断断续续的，让人心里头发堵。

狄平脚步顿了顿，皱着眉循着声音看过去。是个躺在单间的小病床，床单被泪水浸湿了一片，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人趴在床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嗓子像被堵住似的，只能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狄平认得她。柳冰玉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、扎眼又爽朗的姑娘，怎么现在变得……这么憔悴？

狄平想走过去，又停住了。这女人，他前妻。当初是谁先提出离婚的，好像……不记得了。只记得最后关头，她躲在厨房割腕，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心惊。离婚后，他娶了别人，过的风生水起，可心里总有一块空地，时不时想起那个疯女人。

护士小林端着东西路过，看见狄平盯着那床单发呆，指了指那边：“狄医生，柳姐刚喊了您两声，她好像知道您在这儿。”

狄平这才反应过来，几步走到床边，弯腰俯身：“柳冰玉？你还好吗？怎么突然住院？”

女人抬起头，泪水把她的睫毛晕开一小片，眼神像没了焦点，看着狄平，半晌才哑着嗓子问：“你……你还记得我？”

狄平心里一紧，伸手想扶她的肩膀，手刚碰到就被她猛地缩回去了。“我……我是狄平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你以前的同学。”

柳冰玉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狄平？好久不见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。”

“刚处理完病人，”狄平摸出白色口罩，“我帮你问问小林，你具体什么情况。”

小林凑过来，小声问了句，然后对狄平摇摇头：“医生查了，说是急性肠胃炎，可能是之前吃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狄平点点头，转身对小林道谢，目光又落回柳冰玉身上。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，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学校里嚣张跋扈、成绩又好的女人，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？

“怎么是你一个人？”狄平心里疑惑，“你先生没来？”

柳冰玉惨笑一声，眼泪又掉下来：“他……他出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