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又大了几分，砸在李子琴身上跟拍巴掌似的。他裹紧了那件粗麻布棉袄，领口呼出的白气一阵阵氤氲开，眼前白茫茫一片。这小子靠着村头老猎户送来的副目镜，勉强能看清前路。冰碴子路不好走，但他脚下稳得很，时不时还弯腰捡块滑溜溜的冰块揣兜里。

"嘿！"李子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门牙，露出点傻气。这笑容在北境寒风里显得格外扎眼，引得路过的老猎户直摇头。"这小子，真是命硬。"

老猎户杨铁背，五十有三，腰板硬朗得像块钢板。他赶着两头牦牛，车上绑着几捆松木。李子琴看他眼神，亮得像猫眼里钉着的萤火虫。"杨叔，还早着呢，您这牛车赶夜道？"

"早着？就这鬼天气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牛又倔，我怕半道翻车。"杨铁背吼了吼勒得渗汗的两头牲口，"你小子，深更半夜跑这儿来干啥？"

"找点野菜。"李子琴把兜里冰块掏出来，晃了晃，"解解馋。"

"馋都不知道自己冻成狗了？"杨铁背乐了，从车上扯根麻绳扔过去，"要不去我那儿暖和会儿？刚熬了锅狗肉汤，够你喝两碗。"

李子琴接了绳子，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。"不了，杨叔。您这路也不好走，我还要去北坡取点东西。"他指了指远处白茫茫的山影，"您慢点赶，这儿岔路口，往西那条道有落水洞。"

"哐当。"杨铁背猛拍马鞍，声音在寒风里传出老远。他没再多说，吆喝着牦牛上了西边路。

李子琴直起身，眯眼望了望。西边那片松林，树冠郁郁葱葱，雪积不过半尺深。他想起前两天，村里几个半大小子偷了火石，在林子里烧火取暖，结果引着了三棵树。王队正拿鞭子抽他们，嘴里骂得跟放鞭炮似的。这会儿想起来，心里还是有点小后怕。

"狗东西。"李子琴跺了跺脚，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轻飘。他发现这北境最邪乎的，不是这冻人天气，也不是野狼，是人心。王队就是个例子，平时跟老猎户称兄道弟，转头就能给你下绊子。

他加快了脚步，越靠近松林，风声越大。雪越下越大，像有人撒盐一样往他脸上甩。兜里的野菜早就冻成冰坨子，塞牙缝都不够。